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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GB女攻np)作者:五衰

作者:她说她的手更新时间:2025-03-29 07:36:45

折腰(gb女攻n)作者:五衰小说全文番外_她说她的手折腰(gb女攻n)作者:五衰,本书名称: [废文 完结]折腰(gb女攻n)作者:五衰本书作者: 五衰本书简介: 后妃太监双女主2v1全员恶人,适合不需要预警的读者。边缘限制情节占比高,比较暴力的章节会预警,注意避雷。第01章-第一章 交易长,腿01老,啊01姨01整|理  淑妃看着娉婷二八的秦美人,宛如看到八九年前的自己,使她想起她的曾经也是多么优雅风情。然而她低眉地喝茶,喝掉茶杯里自己殷红的唇、倒影出的凄苦眉目,以及被绿波柔和的她脸上脂粉的痕迹必须要挂更多的粉,遮掩她的病入膏肓的面容。  而秦美人是很危险一个人。这一年春光刚至的时候,秦美人是她的侍女。自从暮春窗底龙鱼翻影,她为皇帝折花一卧,即从低眉顺目的侍女摇身变为皇帝手心一位风雅美人儿。淑妃原是不知道的,秦美人细致梳妆以后的脖颈是那么清纯透彻。她这个人犹如刚刚脱离藤蔓的一颗葡萄,坠着春日水珠儿,紫黑的眼明亮盈盈。  秦氏知道她的秘密。眼睛越是明媚,便越容易流露一些秘密。  淑妃旁敲侧击,而她温柔地答:“娘娘不必忧虑。妾身是从娘娘身边出来的人,但凡我活一日,仍然是您闭紧的嘴巴。”  秦氏双膝触地,双手捧茶,举过头顶。她很聪明,以回归侍女的身份向人表示己之忠心。淑妃接她的茶,即代表信她的话。却只三个月后,秦氏恩宠仍盛,却向淑妃亲自问道,可否向娘娘借赵公公一用?淑妃感到她往冰面抛出一枚石子。尖锐的石划过噪音使人欲呕,打破冰面。裂开生冷的疤,却不流血。  “娘娘用您做了一回交易,”秦娥徐徐剥掉外衫,指尖扽着红豆状的一枚扣,“她把您借给我,是为保护她的秘密。您说对不对呢。”  她解扣的指被抓住。秦娥转脸,含笑地道:“公公,您是舍不得什么?”  宦官从不敢于抬头直腰地做人。赵雏亦然,后脊早显微微佝偻,坐在阴翳的床幔里,声音幽静,和人气息相同。  他是巧妙地回避了。“奴不想让您脏了身体。”说罢,掀起一点讨巧的笑。  秦娥感到厌烦。宫里无数宦官的笑,如出一辙,明面讨好,却又深邃如井。而她宁愿让他不笑。  “这是我的身体。脏不脏的,给谁规定的呢。”她自顾自的,乏乏褪掉外衫,里衣单薄,足以使人发抖,于是蜷缩两腿,“全都是个意外,我不想被皇帝脏……”赵雏蹙眉,捂她嘴巴。即使四下无人,可她所想说出即是罪过。她很错愕,随即微笑,默默伸出舌尖,一圈一圈舔他手掌。  他欲松手,让她一把捉住腕子。  “公公的手很细,”她故意道,“和淑娘娘的一般细。我想不是您今儿让我折断手腕,便是明日她被皇”  她很满意地观察到赵雏欲出口的劝阻停止。他脸颊细瘦,眼睛却很灵活,盯着她脸庞转,压下微微细长的眉。她看不出他的心里变化,而他最终舒展眉峰,向她乖顺地笑,扯开她的手指,三两下脱去衣衫。他的脊背精瘦,却很出乎意料的粗糙,并不好看,而却具有凄异的使人侵犯的欲望。  “您的背后有伤疤呢。”她数着数量。  “是刚进宫,师傅打的。”赵雏平稳地答。  她曲腿坐在背后,手指滑过那道稍稍佝偻的脊柱,使他背后觉冷,激出细小的白疙瘩。秦娥将手顺着往下,止于即将滑入裤腰的一点点,她问,是我来脱,还是公公自己来呢,如是淑娘娘……  他倏然回身。宦官声腔轻细,脱口而出带着哀求意味呼唤的她的名字,使她惊愕不已。  他道:“秦娥!求你不能……”  他是有意让她记起曾经旧情,不至于走向最后的不体面,而却激发她心里许多愤懑不甘。  “公公记得我的名字!”她抚脸笑,手掌遮着眼睛,只看红唇一张一合,颇具一些深夜里的诡谲色彩,“既然记得我的名字,为何不能对我多念旧情?为何我做侍女,白白给人欺负折辱,公公您却视若无睹?您是我的同乡邻里,我小时候家穷,却很虚荣,在铺子里偷了我的第一枚簪,是公公您帮我付钱买下!我始终记得您的样貌,直到进宫,在淑娘娘那儿看到公公,却以为您已经忘掉……”  美人泫然欲泣。赵雏眼里闪过颓然,认命一般。“奴伺候您一回,”他静静道,“求您,能放过淑娘娘么。”  秦娥想道,他终究是对她无情,事态至此心心念念竟然仍是淑妃。赵雏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无奈地叹,向她臣服一般,压着脊背趴倒床上。他的下颌贴着床褥,一点一点前挪着够,慢慢含住她的指上丹蔻,冰凉的红仿佛流淌口腔。  手指的湿竟使秦娥感到快意。他吸吮着指尖儿,含含糊糊:“您把衣衫都穿上吧。夜里风寒,您的玉体不能受冷奴一人脱便好。”  “你帮我穿。”  她只以为赵雏用手,想让他的手指接触自己身体。然而看他仿佛十分懂事,抿着嘴唇,嘴巴叼她的外衫,鼻翼微微扇动,即使知道他是呼吸,却使她想起一种流浪的狗哼着鼻腔的声音。丝绸凉滑的料被他紧紧抿着,搭回她的肩后。他嘴唇有些泛白,垂首笑道,那奴可来帮您穿了。说罢竟用灵巧过分的牙齿与舌,一颗一颗咬着扣儿,慢慢系好胸前一排。  秦娥盯着他的发顶,忽觉悲哀。这并不意味他伺候着她,只能意味那些功夫皆是另个女人从前调教他的,因而如此娴熟。她想起来十四岁的一个傍晚。蹲着窗后慢慢浇花,她却听到一窗之隔传出喑哑低吟。她恍惚地抬头望,春影朦胧,花意阑珊,窗后两个人影痴缠交叠。那是淑娘娘的寝殿,声音她也识别得出,是赵公公。  她低着头,眼泪洒进花土。  那之后的第二天,赵公公笑脸迎人地找她,问她昨晚可曾听到什么。秦娥说她没有,但是这是谎言,都谁听得出来。公公怀里掏出一根花簪,苍白指尖儿徐徐拨着花形,递她面前:“你看这个漂不漂亮?”她说,漂亮我什么都没听到。第02章-第二章 主儿长,腿02老,啊02姨02整|理  俗话说得“饱暖思淫欲”。秦娥生来没有养尊处优一条好命,不知“淫欲”是个怎样玩法,何况她的对象还是一个经过阉割的人根本不算男人。她很踌躇,不会如何开始,却不乐意让对方察觉她对于性欲的青涩。  决意用心伺候她的之后,赵雏竟颇有一些反客为主的心思。他是一笑,黑澄澄的夜影,只他眼里透出谄媚的光:  “既然您意已决,让奴先伺候您。教您如何……”  露骨的目光使她恍然清醒。  出于对她的尊敬,他稍微别过身,低头解着裤带。即使处于黑暗,仍然手指稳当,丝毫不觉惊慌。秦娥心里升起幽微的怒火,不以情感的引诱,而用愤怒作为开始。她一把狠推他的肩后,将其撞在床内墙壁强迫使他膝盖跪着,正脸压在墙面。纵使赵雏不会欲意反抗,然而她的举止迅速,使他额头撞了墙上的刹那,只听沉闷的一声响。  她将下颌挨在他的肩上。  “公公以为自己是谁?”  贴他如此之近,她原以为撞痛他的额头,然而身前的人连呼吸都不曾听闻,她忽感到一种被他谄媚的痛苦。  她给自己下定义,十分徒劳:“让我告诉公公,本主无需人教。”  秦娥凭借一种天真的破坏欲望,手顺着他腰身。夜晚冰冷的触感里,她的手指宛如探入浮游的云,勾勒出来对方极其细窄的腰。她的指尖下滑,探入裤腰,即将向前摸到小腹的时刻,感到赵雏已经全身绷紧。  他仍然被压着墙面,回不过头。他看不到她的脸,失去从她表情里读懂她的心思的可能性,因此牙关有些发抖。然而他很快地意识到,秦娥的手,皆有属于她自身的表情。因为她的手指即便对于一个常握针线的女人,仍然显得过分灵巧。她微微弯曲的骨节,仿佛等待一种含着委屈的迎合。  他的像是不足适应的紧绷,使秦娥逐渐获得起欺身而上的勇气。她将指尖儿逗弄他的光滑下腹,滑入会阴,缓缓揉搓后者几乎失去弹性的皮肤。丹蔻的冰冷刺激宦官经过阉割的下体,指尖尖锐的一点红,犹如仙鹤红嘴,一啄一噬,试探他的最大限度的隐私。若他是个正常男人,那么她的举止,无异于是帮他自慰。  宦官并非断绝情欲。因为求之不得,反而比常人对于追求欲望有着更多执念。尤其赵雏,那具身子经过他的淑妃娘娘多年调教,更易动情。刚才仍然冷硬的小腹,摸得久了,不觉变得柔软,压在她手心下,弹起微微滚烫的一丝火。  今日之前,他没有上过淑妃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的床。当他意识过来:即便不是淑妃,他对其余并无仰慕、或说爱念的女人,竟也可以涌起肉体之欲一种毁灭性的耻辱笼罩下来。譬如床幔之外,漫无边际的夜色,包裹华丽宛如困兽的层层宫殿。夜晚女子孤独的游魂,以及他在秦娥床上,失掉的从前引以为傲的一份情爱那些都是无数人类最原始的、却不被理解的声音,统统被拒绝在她的窗外。因为赵雏知道看过那样多的、落花流水一般的后妃以后,他便知道:眼下最得意的人,是不需要理解一切的。  而她灵巧的手指,使他忽然滚烫的肉体想要获得更多。一种欲望仿佛潺潺溪水,被河沟下光滑的鹅卵石,巧妙堵塞出口,无从流露。  秦娥听他一声低哼,透着千回百转的柔。他仍然像谄媚,一边讨她欢心,一边不知贪婪地满足自身。自身的什么呢?欲望或者权势?  她擎过枕下玉器。对方衬裤已经不算完好地穿在身上,将脱未脱,被她微微扯下一寸。并不光明的夜色,使得宦官后臀、大腿根部几块横状疤痕,颜色愈益深刻,仿佛印入肌肤与生俱来的纹理。她知那是杖刑的旧伤。每个新进入宫的宦官,没有一人可以逃过被资历深厚的师傅们责打,因为前人要将自己受过的折辱,一分不差,甚至变本加厉,还给后人。至于赵雏,她无声地笑起来,觉着没有值得替他心疼的情绪。因为他挨过打,同样打过后人。  她问:“公公清洁过么?”  赵雏愣住一会儿,意识过来她所指的,淡淡点头。秦娥笑了,颇具一些得意。  她很没有耐性。于是没有任何绵长的戏、不做润滑的前提下,那根纹路镌刻清晰的东西,微微探入他的身后。进入的刹那,秦娥甚至恶意地想:他并不是初次经历人事的女人……和她不是同类。  她以为侵入另一个人身体的过程,譬如用箭穿越闭合的门窗。然而玉器不如箭的锐利,人体构成的褶皱,并非门的坚硬,或者窗的容易破碎。人的肌肤,相互触摸的时刻,带着软和、滑腻的声音,仿佛摸到河边青苔。  玉器的头没入一截,顶端最为繁复的花纹,被滚烫的入口吃了进去。旧伤的痕与冰冷的玉,在她眼里,仿佛天然该配一起,俱是闪着阴冷的光。通道四壁的肉,黏黏腻腻地挤起来,像被玉的光泽吸引,拼命地想吞噬它;又像承受不住那样光亮,疯狂地排挤出去。秦娥推得更紧,手指触到伤疤并不平整地凸起,又感到赵雏的腰背上,譬如银沙滚起炽热的浪潮。  于是他的下唇被紊乱呼吸以后、不觉淌出的细细一道涎水覆过。稀碎喘声没有目的地溢出,撞进墙壁,或者撞入她对于如此声音过分敏感的骨骼。他咬死了下唇,堪堪止住呼吸:  “秦主儿……”  做皇帝的女人后,无数人称她主子。然而赵雏声音气若游丝,宛如女子黑发的末梢儿,荡过去她的皮肤使她的心,激漾开来沉沉的夕阳下面绯红色的水波。她想听到更多,想听他的呻吟或者求饶。她的内心被这种欲望掌控,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仿佛被她入侵的人不是赵雏,即使他是一块石头,或都没有区别。  玉器撑开身后的褶皱。秦娥入得蛮不讲理,大半玉柱深深推进他的体内,时而吃不进去,吞吞吐吐掉出一点,她却气急,愈益用力地逼着他的身后容纳进去。非常难以分辨这是赵雏有意用力反抗,或者人体自然的排出异物能力总之他却神志不清,修得极短的指甲,死死抠着墙皮。她听他的喉间,几声类似呕吐的哽咽。  “是这样吗?”  她问。同时在心中道,很久以前的那一回,淑妃娘娘便是这样让您发出沙哑的呻吟的吗?如果、如果她是淑妃……  “……是,”他稍微喘一口气,“但是主儿……”  秦娥厌恶这个称呼。但是她不能说,因为她的主子身份,是皇帝为她加封的冠冕。她觉脊背寒凉,即使与任何什么人来到床上的时候,她脑海里仍然无可避免地浮现那个午后她在淑妃午睡的窗前,被皇帝捉过了手腕。她义正言辞道:“陛下,您做什么,娘娘还在睡着!”皇帝却是微笑,默然不语,仿佛等待什么。阳光的阴影移入男人脸庞,她跪下了,看到九五之尊的袍边,闪着一块阴森的、类如月的冷光。于是她明白了,他在等她主动,要她首先将自己置于一个背主求荣的位置。第03章-第三章 失控长,腿03老,啊03姨03整|理  秦娥眼里涌起愤恨。以为会哭,却无丝毫湿意。于是她用眼前赵雏的身体当作发泄一手抓着他的肩膀,将他脑袋用力往墙上撞。迫于压力,身后玉器入得益深。他像是被一块钉子,贯穿肉体,笔直钉进墙壁。  不知顶进什么位置。呻吟逐渐变了腔调,一种混合极大疼痛与急剧攀升的情欲的声音,撩拨她的心间一片野火草原。  而他一声失控之后,飞快地咬下嘴唇,默默忍耐了。她忽然想,按照赵雏秉性,其实完全可以很好地控制这种声音。于是归根到底,叫或者不叫出声,仍都是他讨好自己。  玉器深入体内,不能更深,却被四壁夹紧,无法吞吐,进入一个骑虎难下的程度。而在她的手指对于腰臀肌肤的挑逗下,他逐渐产生一种将理智推往悬崖尽头的失控。失去表达能力的前身开始异样,半是骚动的痒,半是胀痛难耐。  他被迫地贴紧墙,小腹裸露着压进冰冷的平面,仿佛五脏六腑均被挤压。于是悄悄地别过些脸,留给鼻口微微喘息的空间。胸膛一起一伏,身后那根柱状仿佛随之,有生命般地呼吸着,不断摩挲敏感的皮肉。  他屈着指,爬在墙壁,划下蜿蜒的一线白。宛如雨后的墙,或者人的浮肿的皮肤,被他用手撕开恐怖的白。  秦娥飞快转过他的肩膀。月光错移,掀起床幔的一道影,光亮打在她的侧脸,仿佛推远她与仍然处于阴翳里的人的距离。然而随即,秦娥伸开双臂,扶住他的摇摇欲坠的肩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主动将自己回归阴影。  宦官跪坐,玉器牢牢顶在臀下。  衬裤褪过大腿。灰白色的皮肤裸露,是擦过烟灰的雪的颜色。  他疼得紧,挣扎着欲稍微起身,却被秦娥一手压住。  “公公,您坐下去。”  她帮助他稳住身体,妩媚地笑:  “把您后面的东西,完整吃进去了才好。”  她确实很缺乏经验。一味想使赵雏折服、让他感受到她如今“攀上枝头”的风光她很矛盾地厌恶那个过程,却享受着可以对于众人炫耀的结果。于是命令一些丫头挑选玉器之时,特别选了尺寸粗长的一款。便也只有赵雏这般“有过经验”,方可稍微忍耐。倘是换了寻常男子,不到一刻,恐怕早会跪倒她的床下,苦苦求饶起来。  受到冷玉质感的刺激,使他满腹柔肠叽里咕噜地转,腹内坠痛。没有出口的前端,欲望却想迎合她的更多恐怕更痛才好。腹腔崩出仿佛泡沫幻灭的声响,拖得极长,令他一声原本柔意百转的嘶鸣,变得极其狼狈。  秦娥笑了,顺势揽他肩。正面对他,她竟看到赵雏胸前,两个颜色黯淡的凸点不知何时,呈现鲜润红肿。  她脑袋凑近了,玩味地含上去,感到一点在她口腔变得湿软。舌尖触过,红点益挺,像是夕阳的河底露出的、被染绯红的石。当她微微含住吸吮,赵雏浑身不觉颤抖,僵硬许久,双手忽地伸向自己胯下,揉搓下体,试图玩弄一件并不存在的东西。  这场自渎颇具一些风情。秦娥愣住,而宦官的脸升起危险的红,胸前红欲滴血,唯独小心翼翼忍着、不再敢多漏出声音的嘴唇,有月霜般苍白。  “疼吗?”她鬼使神差地问。  赵雏低头,眼神望着停在他的胸前的她的发顶。他阖上眼,挑起一个微笑,颤声地道:  “不疼。主儿,您开心就好了。奴不能说疼……”  “是这样吗?”她不歇地将齿尖儿磨着红点,逼出他的微微颤栗,“今晚我倒见识见识。”  她抬起脸,眼睛深邃,像是刺透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她向赵雏压得益深一些,他便被迫地坐下去,玉器吸得愈牢。他的身后泛起红肿,狭小的缝已经没有多余空间,硬是入侵的玉柱犹如顶端尖锐的针,将他五脏六腑捅得千疮百孔;又如软化的蜜融入荡漾的河,顺沿身体最隐蔽的通道,流往海洋。  秦娥听到耳边的人的呻吟,终于步步走向失控。他亵渎自己的那只手,逐渐加快速度,疼得身子左右摇晃,仿佛想要逃脱她的掌控,却又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不敢逃离。他已分不清那种东西想起淑妃娘娘,想起他已经处在许多人无法看见的阴翳里面。他的脑海开始背离一些难能可贵的情绪。那些珍贵的情绪,统统败给秦娥所象征的、侵略性的欲望。  “主儿,求您不要……”秦娥以为求她不要继续,然而听他气息奄奄,“不要告诉……”  “不要?”她立即明白,难以置信地重复,“谁有资格对我不要!”2﹀3069〉2﹔3︿9﹔6v日更﹑  他茫然地摇头,又认命地点头,早是无力反抗。顺着她的意思,疯狂地往下坐,企图让他肮脏粗戾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扩大极限,以容纳玉的洁白繁美。  她伸下手,覆到他的手背。五根灵巧的指握住他的指缝儿,手把手地和他一起抚慰他的身体。下体一种实际空虚的膨胀,使他的小腹吃力挺起,像一面帆;又破败地服帖下去,腹部瘦削,几乎看出痉挛的肠形。酥麻的痒顺着脊柱攀升,头脑混沌;竟又猛地降落,止于小腹,痒意炽热滚烫地炸开了。与此同时,含进喉腔那声忍无可忍的叫声,让他即便咬死下唇,终究溢了出来  玉器完整吃到了底。  他的后脑撞在墙壁,五官像破碎了。冷汗模糊神情,瞳孔涣散。  宦官大张着嘴,涎液淌出,长久哑然。像是疼痛极了,然而那个“疼”字,喉腔颤动,嘴唇干裂,做无数遍口型终不叫出一丝声音。  嚅动的唇使他仿佛一只受伤的狗。  须臾脱力之后,秦娥的唇吐出那点鲜红。一道银亮亮的水线如桥,她嫌恶地一口啐掉。淡淡的鱼肚白升在宛如海的倒影的漆黑天空,夜晚的春波宁静了。  秦娥舒一口气,忽然感到没有想象当中喜悦,却也并不悲伤。只有从心传入每一个手指尖儿的疲惫,使她倦倦直起身体。她的衣着仍然完好,胸前红豆的扣儿暗莹莹闪出婉然的光。她盯着靠在墙壁的人,他的腰腹部位苍白的月牙儿让她震惊,尽管它们都是她为他亲手布满的痕迹。难以名状的寂寞如浪潮般,刹那之间压垮了她,使她忽然相信,自己再不愿意看到他。  一种深邃的空虚浮游在她头顶。她仿佛意识到:让她在曾经漫长的寂寞里憧仰许久的人,原来不过尔尔。  得到手的东西,都是不过尔尔吗?她压着绸衫下面小腹,那里诡异地闪过疼痛。第04章-第四章 请罪长,腿04老,啊04姨04整|理  淑妃看到赵雏穿着照常的服饰、掀帘走近的时候,步伐有一刹那拙劣的掩饰。她并不是直面地看,而是眼前鸾镜闪着浮光的流影里,看到他绛紫色的袍子而已。背后,连翘捉起她的颈边细丝,悄悄窝进袖子。  赵雏使过一个眼色,连翘踩着不出声的步子飞快溜走,换他站到她的身后。  他接过她难以挽断的长发,左手梳得十分缓慢。赵雏指腹冰凉,摸过头皮的触感,犹如清莹的雪沫融于山顶。淑妃不言,让长久的沉默当作她对他的惩戒。与他体温的冰冷相较明显的是,她的内心仿佛涌着危险的火光,身居上位的高傲让她难以言明她的输给秦氏的耻辱。赵雏离开的夜里,淑妃彻夜难眠,想的皆是自己如何孤独可怜,而秦氏又是多么背主求荣、可恶可恨……直到夜的寂静让一切细微的人声扩扬,她终听见很远的寝殿门外,连翘压着嗓儿:“娘娘睡得熟呢……公公您别进去。”她敏感地开始遐想,赵雏回来之后,会给她一个什么模样的交代呢?“我知道了,”须臾之后,他的声掩进夜风,只听模糊地答,“我在门边守着娘娘。”  于是,她始终没有等到赵雏进来,但心莫名安定回去,不觉睡到晌午。是的,和花蝴蝶般的身影穿梭每一朵花叶的秦氏不同,她寂寞的深宫生活,除非睡觉、做梦,还有什么乐趣的呢?  淑妃揽镜,自视发髻。然而她怅怅地意识到,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询问他的昨夜之事。她连开口都很疲倦。赵雏没有离去,其实她的房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事可以由他服侍。  赵雏谨慎地退后。退至墙边,退无可退的位置,脚步却眷恋地停顿住。  “奴来服侍娘娘用午膳。”  嘶哑的声仿佛一段裂帛。淑妃转头,不忍蹙眉:  “我还不饿……声音怎么这样沙哑?”  这是一个非常难答的疑问。赵雏飞快舔舔下唇,脸又颓然地白下去。  “你走近些,”淑妃静静地说,“让我看看。”  他迟疑地走近的姿势,仿佛仍然竭力掩饰着腿部的颤抖。细看之下,他的尤其难看的步伐,她曾经是见过的。是三年前,赵雏第一次献身给她那一夜后。  她用手指扳着宦官的下颌,迫使其抬起低垂的脸。那一瞬间,通过他的眼里,虫般蠕动的、血红色的细丝,她好像已经明白一切。  淑妃起身。他慌忙地跟上来,搀住她的小臂。她的眉尖一蹙,不悦地甩掉他。赵雏随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屋。淑妃坐过床边,他别扭却飞快地膝盖着地,躬身她的足下。  跪得轻声,像极秋叶滑落地面。  宦官跪的时候,通常爱将声音撞得极响,以此让他们的主子感受到,他们对于主子极高的忠诚。淑妃曾是一位世家出身的闺秀,对待下人,怀着一份高傲的慈悲:既不视下人为人,又很期望自己表现出的仁爱慈悲,感动她的不称人的下人。因而她特别说:即便要跪,也不许他跪得很响,否则让外人看了去,会误以为她是多么不近人情一个主子。  念及他的嘶哑力竭的声音,她却忽然因他战战兢兢遵守她的指命,过于轻声,感到愈益不悦。  “让我看看。”  她用绣花鞋的尖儿碰碰他的膝盖,继而感到他的身体,仿佛具有琉璃的脆。“趴上床来……知道我的意思是看哪里。”  淑妃以为永远不会等到他反驳她的这一天,却听他的颤声:  “奴今日的……未清洁过。”  淑妃不怒反笑:“莫让我多说第二遍。”  直到赵雏依言,手指颤着松掉裤带。腰身顺着大腿的前后,泛起颓然的灰白的皮,因为他的双腿颤抖,腿的青筋暴出。腰部皱巴巴的肌肤,那处痕迹像是树纹纵横遍布。见其后臀、腿根的一片暗红,淑妃俱是一愕:  “你流了血?”  他趴跪着。脸颊压进床褥,手臂环住头颅,只见背后藏的尖瘦出来的肩胛骨,突兀一拱,很尖锐地挤得高耸,仿佛蝴蝶即将破茧而出。  他呼唤着“娘娘……”,却是哑了声音,无从想出更多的话向她请求他的罪过。  淑妃温柔地抚他后脊,笑着说出残忍的话:  “你可知道?……你给她的那些,回到本宫这儿,是要受惩罚的。”  他受伤的躯体唤醒她的,不是情欲,而是她的身份与骄傲。她与秦美人间,以一个宦官的身体作为媒介,实则追逐的是上位者的宠爱以及权势。进宫以后,她们不断重复着的,只是这样无数场的、对手不同、内容如出一辙的斗争。赵雏忽的抬起脸颊。他被哽住,一味拼命地点着头,眼里是一种与昨晚的秦娥带给他截然不同的认真的、幽深的黑。他的喉结像正吃力喘息,仿佛咽进一些只能自身消解的痛苦,过好一阵儿,堪堪平静下来。他说:“请淑娘娘,任意差遣。”  与一个身体畸形的人相处很久,淑妃知道,这是他的能力所能企及的、对她最高形式的爱慕。  他等待着她的处罚,以久旱的人渴求甘霖的卑微。然而淑妃仿佛回转心意,尽管允他躺在她的床榻,甚至亲手为他的身后伤处上药,但他知道,这不意味她欲原谅自己。乳白色的膏状药液,滑凉软烂,腻过皮肤,流进出血的伤,疼得使他掩于袖口的指尖攥紧、颤抖以至于他持久一段时日之内,但凡坐或者平躺,下体疼得钻心。  对于宦官而言,很多时候“疼”这一字,象征一种下流的美、诡谲的脏。他羞耻于将不为人知的隐痛向她暴露,然而爱慕的极致里,流俗的欲望与真心颠倒,竟然忍不住地、将自己最淫荡的弱点送到她的手指尖儿把玩想讨好她,无论如何形式。空虚的身体,想要得到她的再多一点点爱抚以爱的形式,或者愈来愈痛的形式都好。皆是甘之如饴。  值夜的死寂里,但闻宫漏声长。似将海水倒灌入漏,一夜一夜,无穷无尽,滴落窗前。一日、两日……一年、两年……四年的第一日、第二日。连翘姑娘乃是淑妃的家生丫头,到底是有门有户的出身,吃不得苦她的主人同样不舍使她吃苦,于是值夜的苦差事从来只有赵雏一人,整整四个年头,听尽三千三百三十三声漏滴。四年前,十七岁。他跟在掌事公公屁股后头,目不转睛盯住后者金顶花领蟒袍的下摆,随不出声的脚步微微摇曳。公公将他领入华美却是荒凉无尘的猗兰殿,对他说道:能否求得这位猗兰殿娘娘的庇护,今后只有靠他自己。  红颜大多薄命。无数美人来来往往,春天开花,冬日凋零。只有宦官这些潮湿欲望里面腐烂的石头,因为很早对于一部分人性产生缺失,于是失掉生命的感知能力,变得麻木,并且坚硬出奇。即使寒风不会摇晃,即使烈日不会融化,永永远远滞于原处。主子们总会走皇帝都会走的,只有他们,一旦开始服从宦官自古流传的体制,便是永远没有出路,失去改变的一切可能。  刚进宫的一年,师傅教导赵雏:要让主子们相信他们的利益,与你的利益联结一起。然而永远不能反过逻辑,使用你的利益,攀附主子们的利益。他牢固地记在心里。师傅抽他手心、杖责他的身体,他咬住牙,含着眼泪告诉自己:要让师傅相信,我将他的利益,视为我自己的。然后撑着伤痕布满的身体对师傅说:奴已知错,多谢师傅责罚。师傅喜欢他的顺从,他的从不反抗。愈是喜欢,对他抽打愈狠。然而那位死无葬身之地的师傅,死到临头恐怕都不知晓:是谁将他私收朝内大臣赏钱的秘密告知大总管的。  大总管表面上给他好处,提升他的品级,让他去往娘娘宫里做事,实际上是忌惮他的背主求荣。入猗兰殿赵雏方知,病弱多年的淑妃娘娘皇帝从王府起的第一个女人,不得恩宠已近三年。  但是他的一生,从不见过任何比及淑妃的女子。不仅只指容貌。其实认识她的时候,她的容颜已经不在韶华之际。淑妃身姿窈窕,眉眼淡薄;很不爱笑,偶尔笑起来更疏远,胜似风中一碧竹。自幼患有不足之症,使得她的精神敏感,经常头痛脑热、彻夜难眠。长久不得宠爱的苦楚,又令她逐渐失去自幼学习的、内在的谦恭温柔,变得喜怒无常。伺候她的时刻,赵雏大气都不敢出,卑躬屈膝,跪倒她的足下。甚至不敢抬头,看清她的忽然微笑的嘴唇,因为害怕她的笑意将他推开更远。这辈子若还想往上爬,他想,只能靠住她了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别无可选。  赵雏不读过书。淑妃所喜爱的吟诗作赋,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是知道她在心尖写过的每一个字,源头皆指向一个昨日、今日、明日,甚至今生今世不会踏足猗兰殿的男人。但是她的颤抖的声、忽然流的两行清泪,使他进入很多个忘记自己的瞬间。他在夜里的宫殿外,抓住她的哭腔。他不懂得,尽管人人都会痛苦,然而不属同一种类的痛,彼此仍然无法相互理解。而他正因不懂,才会感动。  他将淑妃置于心里,一个很小很小的边缘小得不至被她发觉。对于她的珍惜,被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逐渐加深,他崇拜她的明日永远比今日愈益充盈。淑妃聪颖过人,不会看不出来,这个流连于她手边侍奉、最下贱的宦官,对她超出身体欲望的爱。于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她抱恙在床,赵雏给她端药。她摔了杯,滚烫的药洒在他的脸颊,右脸上的深褐色液体流下,印下鲜润的一片红。几滴药跳跃着,泼入他的眼睑,炽热的疼使他难以睁眼。赵雏不知自己做错什么,可是忍着满眼的泪,飞快地说:“娘娘是不舒服吧,奴……奴这就走,给您请太医去。”说罢,看不清楚地往外走。仿佛遥远的身后,一声病至无力的“回来”,让他怔住步伐。  “我说回来。”  转头的瞬间,淑妃看到他的红白交织的脸。蜿蜒向下的泪一直顺延下颌,下巴的颏儿,挂着将坠未坠、透明液体的光。他模糊地说,是奴伺候的不好,让您动怒。她说,你走过来。他走一步,烧灼的泪便颤抖地掉下来,走到她的床前,仍然勉强掀开眼帘。脸上水亮亮的光,眼里可怜的一片红。赵雏顺势地跪下来。她注意到,他的容貌不算很俊,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透一股引人怜惜的媚意。连同他的眼泪,只令她想从他身上榨取更多。淑妃又说:“我没有力气去靠近你。”他不解其意,然后她说,再近一些。直到她在病榻坐起,手指尖儿摸到他的下颌,感受他的牙关颤抖,泪水滚烫地滴。但是,他哭得非常轻。  她问,脸颊烫伤了吗?摇头。坚硬并且毫无赘肉的下颌,挨着她冰凉的手掌,慢慢地左右蹭。她问,眼睛疼吗?摇头。会委屈吗?摇头。会怨我吗?始终得到摇头。  她沉默着。手心逐渐濡湿一片,她奇妙地想,不知外在沉默寡言的人,原来有这样多的眼泪,可以哭得这样使人难过。她问赵雏,即便如此,那你还爱我么?神态忽然高雅动人,不似病中疲倦容色。  疯掉一般摇头,他的泪如泉涌。一开始,全然是被热水烫红了眼,疼得揪心,生理性地流泪。他很久没有想要哭过,直至知道原来她能看懂他的一切,包括他最污秽的情感。他不配的。他不配的。他莫名地意识到,或许她想赶他走掉。没有出口的恐惧混合着被窥探般的委屈,油灯的幻影打开迷蒙的漆黑世界里,竟然真的流下眼泪。  她说,你说出来。他哽咽地说没有,奴从来都没有。淑妃缓慢地问:“那么,你哭什么?”他直觉里,这是将他推入洪涝的最后一股浪花。正是这一夜晚,淑妃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引诱着他爬上她的床榻。然后以男人对待女人的一种傲慢,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淑妃自幼受到传统的教育是,她这双纤细的手,今生今世只能为着她爱的人、诗词歌赋、以及一切整洁美观的事物所用。赵雏于她而言,三者皆不属于。然而她用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抚弄宦官下体最隐蔽的残缺。赵雏净身得早,未经人事,片刻之间情动至极,竟然呈现一种腹背泛红的青涩。他翻来覆去地哀求,请她不要嫌恶他的肮脏。她想,即使外表真是脏的,她就会把他的身体剖开。因为其中的血,是比许多更能称为男人的人,更干净的。  尽管永远,他只作为一个被入侵的承受者:跪在她的床榻,臀腿之间,流露糜烂的艳。第05章-第五章 烛台长,腿05老,啊05姨05整|理  她在繁花开尽的暮春等到战绩赫赫的兄长归朝,同时等到皇帝慰问性的一刻驻足。红云的影爬满朱墙,分不清是光影更美,亦或是她手腕儿的红珊瑚镯更加璀璨艳丽。她像刻意回避赵雏,而后者看到她真心实意笑的模样,感到美得生疏。但是很奇怪的,尽管生疏,他却不觉可怕,因为她的真实容颜,只能永远比他想象当中更加美好。以他的狭窄眼界,其实并不真的知道她喜欢何事何物,或者为什么才会微笑,但是只知自己对她的近乎于崇拜的爱,超越世间万事万物对她的驻足倾心。  他又退回最初的边界。皇帝来过夜时,有大总管伺候,淑妃是不用他值夜的。有的时候他会梦到淑妃,破晓的梦深处,仓惶地醒过来,感觉让她进入自己的梦是对于其身份的玷污。却又觉着意外之喜,笑着摸一把脸,手掌全是湿冷。这个时候,是他梦里的女人跪坐皇帝背后,用玩弄过他的纤细手指,打着清晨的寒战,为皇帝拢前襟的衣扣的时候。他还记得几回陪她过夜之后的拂晓,他睁着眼等她醒来,摸到她的手指总是冰冷,指尖呈现失血的青白色。他说,奴给娘娘捂捂手么。淑妃漫不经心地问,你凭什么呢?你们这种人呀,心比我的还冷。他的门面仿佛毛鞭抽过,僵硬的一阵冷,不敢做声。她反而升起兴致,伸手过去:“含住我的手吧。”  他想,如果是皇帝呢会用怎样的方式给她取暖?  连翘经常训斥洗衣婢女,其中一个名娥儿的是首当其冲。赵雏自第一眼便认出她,因为她的眼睛实在太过清醒,被她注视,感到一种如针刺喉的隐痛。他不喜欢她的精明模样,乃至对于财宝的贪婪,因此从未留心她被如何如何刁难欺辱。直到猗兰殿复清冷下来,新的夜夜笙箫,于距离皇帝寝宫最近的昭阳殿内回荡娥儿离开,封为美人,入主昭阳。  淑妃重病一场。她没有再碰过赵雏,直到他被迫坐上秦娥的床那一刻,仍然感到精神上的空虚,碎石投入深井,遥遥不闻回声。  伤势稍好一些之后,他咬着牙,清洁完全残破不堪的下体,用软管灌着甘油一寸一寸往体内送,像给植物输入一些养分的手段。反反覆覆几回,折腾得腿酸软,里面总算清得干净,腹部甚至因空瘪而微微凹陷进去。他尤嫌不够,仍用淑妃赏给过他的玉柱,缓慢地顶进自己身后。赵雏太过熟悉这样的入侵,却仍然因令人两腿发抖的疼痛,扶住桌沿,逐渐地双膝跪地,躬着背后,一手强迫将那东西塞进伤痕累累的通道。身后的窗子口,投来一道明亮的月的视线,具有一种赤裸裸的窥探欲,让他羞耻更重。这种事情,他是从未亲自动手做过的,然而为淑妃的冷落感到恐惧,生怕她不再愿意碰触自己。那么假如,自己送上去呢玉柱顶端黏进通道,赵雏生怕捅得愈深一些会碰到内里的伤,但他不愿那些污秽坏了她的兴致,只好就着将将容纳、不会掉落的位置,重新系上外面裤带。  厨房晚膳做的杂粥。淑妃夜里失眠,于是白日困倦。她遣散开其余宫女,令他坐在身边,喂她吃粥。她的手肘撑在桌边,袖管微微翻落,露出一截枯竹般的纤细手腕儿,很久不戴红珊瑚镯。黄灯笼的光晕里,腕子一片瓷白的光。赵雏自知体内夹着一块不上不下的东西,难以坐下,于是二话不说,默默跪在淑妃裙边,直起大腿,以恰当的高度双手高捧瓷碗。淑妃不解,他只是道:“奴请娘娘用膳。”眼睛却回避她,既害怕让她看出自己衣物遮蔽下的淫靡,又期待着这一切的发生。  淑妃没有多问,就着他的侍奉,兴致缺缺吃过一些,夜晚却破天荒地召他进来。连翘递来一只蜡烛,似笑非笑,眼球亮得如火:“烛台坏了。我们娘娘就说,让赵公公今儿先做一回人肉烛台吧。”  无数人类的眼球掉进火炉,烧得乌黑发亮,于是凝结一捧烛光。赵雏面无表情,心难以置信地冷下去这便是她之前所说的责罚?终究是他会错了意她的惩罚的意思是,再不会要他的身体,一定将他推开更远?  鸦青色纱帐之后,淑妃无声睡在那里。夜归于熟悉的寂静,她的呼吸声都是遥不可及。赵雏近乎贪婪地嗅空气里的味道,试图找出从她衣裳中闻过的、来自人体微冷的幽香。然而只有头顶的蜡,飘出焚烧时间的寂寞气息,呛住他的喉咙。  户外的漏滴声逐渐模糊,即使数着次数,他都不能够明确计算出来跪过几个时辰。初进宫的时候,他接受过这种苦练,因此即使手臂酸胀、颤抖不止,即便滚烫的蜡油沿着手指滴落,于敏感地皮肤上,凝结一串细小的红珍珠,都咬死牙关不会松开。更难忍的却是身后玉器,开始一刻不止地彰显它的存在。一股粘腻的液体流出,而他不能用手,只好一回一回收缩着臀,却加快粘液下流的速度。赵雏终于混沌地意识到,那些是血。  玉器塞得太久。伤口绷不住外物入侵,重复裂开。他想,那些伤疤已经没有意义,无非自取其辱,于是自虐一般,跪坐下去,用硬质的靴跟触到玉器凸起之处,非常别扭又很难堪硬生生将它顶了进去。  即使身后如此充满,他却寂寞得快疯掉。血却成为某种润滑,往外推着玉柱,他生怕令人尴尬的东西掉进裤里,又顽强地顶回去。几番反复,皮肉的拉扯感像将一根神经撕裂。他没忍住,极轻声地倒吸冷气。  晚上没有吃过东西,空空如也的肠胃接受刺激,忽而一声漫长的肠鸣使他彻底绝望下来。耻意顺着肌肤,蔓延向每一个空荡荡的空间。他的内心不断乞求,别要被她听见……  她说:“你进来吧。”  赵雏膝盖一颤,险些失手打翻蜡烛。他才意识过来,原来她没有睡。  仿佛获得一种赦免,他飞快膝行上前。淑妃让他搁下蜡烛,隔着纱帐,要他伸手进来。她于寂静里面长久摸着他的指腹,摸着因烫红凸起的水泡,复而一声叹息。没有问他会不会疼,因为淑妃相信他很明白,即使再疼,都是他该付出的代价。她是期望愈疼愈好的,那样她的自尊可以让步,给她和赵雏之间的事一个台阶下来。别人碰过的东西,她都觉着恶心,却不知道那件东西本身,愈益因为自身的恶心感到恐惧。  他却怔怔地想,她的手指还和以前一样,呈现一种可怕的冰凉。直到淑妃伸手出来,抚着他的脑后,声音惆怅且虚伪,安慰着说:“没事了没事了。”他终于注意到,自己一直都在颤抖。他的身后疼得像在溃烂,仍然沙哑地说,不是的……奴是心疼娘娘的手,它好冷。这话说得不够真诚,可他实际上的状态,更像被她的惩罚击垮,以至于胡言乱语。说罢“冷”这一字,两腿失去力气,慢慢跌坐下去。玉器顶于地面,刺痛不合时宜。  抚摸他的手指仿佛春水凝固。淑妃容颜隐于帐后,模糊不堪,忽听诡谲的一声笑,他却想象得出,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对于他的蔑视。“那你含住它吧。”一只手掌融入深黑的幻景,开出有如莲的洁白。  赵雏不带一丝迟疑,以接受恩赐的姿态,万般虔诚捧过她的手掌,将食指浅浅抿于口腔。她说,仍然很冷,吞进去些。他从来都照做。她葱管般的长指甲带有一种外在坚硬的脆弱,他生怕咬到,牙齿躲避着含住,像不敢在主人眼前露出牙齿的狗,因为害怕主人抛弃。她强迫着要他吞得益深,使他喉咙欲呕,却忍着无意识的痉挛,比往常更谄媚、更吃力地吸吮她,想用体内的痛苦换取她的原谅,却不懂得有一个词叫作过犹不及。两瓣苍白的唇蠕动,在潮湿的手背上吮出淫靡水声,竟像唇齿相依般亲吻。  口腔被填充满,使他无力呼吸。她终于是抽回了手,扯过手绢,面无表情擦拭干净。  “你呀……把我弄得一手涎水,”淑妃口中吐出利刃,“真脏。”第06章-第六章 同化长,腿06老,啊06姨06整|理  油烛剥落蜜糖金的光。  直到听他起伏不稳的鼻息逐渐平复,淑妃平静地说:“我惩罚你,是教会你认清自己身份。一个婢女都能轻轻易易凌驾于你之上,那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价值?”她像全然忘记那回事的开端是由自己肯首。不过,她的肯首具有一种威胁意味。时至如今的她仍然如深闺小姐一般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放弃的权力,而被放弃之物永远没有离开自己的能力。7﹐105?588590﹑日﹀更<  他像卸掉浑身力气,声音影影绰绰:“奴很清楚娘娘所介怀的……但凡让您忧心之事,奴必定会给您一个回应。”  她只当是一句奉承笑言,叹息而过。“你出去吧。”油烛的光依旧亮在原处,她加重声,“回去举好。”指尖掀开了帐,看到室内银屏重叠,烛光明灭。去除遮蔽视线的屏障的一瞬间,人心里总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最渴慕的事物化作虚幻的影浮现眼前。淑妃脸上的倦掩饰她的失落,因为明白过来出现在她眼前的人,有且仅有可能是赵雏一个人。  他的膝盖黏在原处,眼沉默地望着她。光从下颌顺着脸颊打上,脸泛出失血的白,使他平素无奇的五官呈现一种媚狐与人脸模糊边界的奇妙神情。尽管距离如此之近,她却觉得,他用遥望远山的目光望着自己。然后听他微弱地说:“娘娘……奴一定会做到的。您饶了奴,饶了奴吧。求求您了。”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具有情感力度的话,是他不配说的。然而故意冷漠的心忽然塌陷,她竟有些触动,自己一直最想听的,不正是他的首先求饶?  “怎样饶了你呢。”她像沉思地问。  他的声音很远,言语却得寸进尺:“娘娘,求您……摸摸奴吧。”蔓延的窒息感涌上胸腔,淑妃轻哑地问,摸哪里呢。仿佛故意引诱,却不知道是谁顺着谁的心意,往一张共同的网里深陷。他的声细如蚊:“您摸后面……插进去了……”  摸到他的身后一块凸起,她想果然大开眼界,因为从未见过赵雏如此没羞没臊的时候。他顺势地蹭上来,侧卧于她的枕畔,稍微蜷着身体,眼笔直地望着她,目光无比顺从。她用骨节试着将那玉柱往里推一点点,他肩膀一哆嗦,整个人像要神志涣散的模样。淑妃往常是不习惯用外物的,更喜欢用自己的手来进入他,因此对他戴玉求欢感到新奇。她低声问,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你知不知,没有我的允许,即便是你自己都不能碰触自己?  赵雏知道她并不真的生气。“是奴的错,可是奴一直在想着娘娘,”他的手心沁出冷汗,微弱却很坚定地说,“想极了您的时候,就摸自己,觉着是您的手在摸……”  她用眼神示意他讲下去。赵雏知道这是她的态度已经松动,又欲考验他的本事会将她的心意挽回何种程度,于是受到鼓动地一笑:“娘娘鸾凤之姿是世间无人能够比拟。自经历过被您赐予的恩宠,奴再没有其他心思,一切统统都属于您。如果这个时候娘娘说一声抛弃,尽管不敢违抗,却愿追随这个命令同时”  忽而哑然。因为他深知自己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假如被她抛弃,当真愿意为她而死?望着她的平静无澜的眼、夜衬托出的面具般瓷白的肤色,他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是恐惧为她而死,只是他长久地习惯轻贱自己,以至于从未料想过,以淑妃的病情,何以不会走在他的前面?仅这样想,他觉得一柄痛苦的刀穿入肚腹,一切或真情或假意的语言都是那么微不足道,觉着自己于她才是最无能为力的东西,甚至无法化作她的肌体,替她分担半分病痛。胃里像住进一颗绝望的种,啜泣着生根发芽,他不知道培育绝望的养分都是冷的,指上水泡是滚滚坠入冰窟的一串血滴。  他下意识地攥紧她的衣摆,咬着牙笑:“……同时死掉。”  他的衣裳被人逐渐剥落。衣衫完整与腹背赤裸之间,犹抱琵琶之过程正是最温柔。如很久之前的每一次,淑妃为他脱掉一件衣裳,他就很轻很浅啄一下她的锁骨。但他忽然难过起来,肌体相亲的快感忽然离开很远,只觉她的温度真实地迎面而来。他用嘴唇接触的不是她的心,是她的一种病。锁骨弯曲的弧度,在月光底宛如浅河湾。盈满海水。海水溢出。他们之间仿佛是靠一种病态的扭曲交流,他被她的疾病逐渐同化。  “不要脱掉下面……会弄脏的,会脏娘娘的床。”感到大腿根后一股血迹滑过,他一把扯住裤带,低声不让她脱。淑妃微微蹙眉,只说让她瞧瞧。随即她又变得沉默,须臾之后,默默地问,为何故意伤着自己。  她的疑问通常带有一种刺激性质的明知故问,这次却更符合真正的不解。赵雏眼里一热,脱口而出:“……若是娘娘插进去的,会更欢喜。”  冷泪如一张巨大的网,不觉笼罩她的脸颊。几多年前,她的身体更好一些时候,并不如现今这样多泪并且多情。她向来以为只有隐忍不露之情才最动人,因此珠帘断线之后已经失去原本的价值。淑妃颤着指尖,替他尽量温柔地取出玉柱,换作自己的手,顺畅无阻地滑进去。  以血作为润滑,她用长甲蹭着进入他身体内的最熟悉的通道,让他脑里纷乱,咬住下唇,含含糊糊溢出声音。绵长抒情、含着细微破碎的一声里,传来一种苦楚无限的欢喜:他抓住了自己的慰藉,也抓住了她的存在。  滚烫的软肉在她指尖上痉挛。淑妃像在惩罚他的自伤,指甲忽然狠利地刮那处肉壁,血充满了指缝。赵雏下意识地欲转身,口中直说,娘娘不要,娘娘不要……指甲会掉……她竟心软下来。她放过他,将自己的血迹淋漓的两根手指伸在赵雏眼前,近乎残忍地微笑着:“我是被你脏掉了呀。赵雏……你说怎么办呢?”  他认命地阖上眼,只用自己的唇吻掉血痕。腥血尝出一丝微弱的苦,让他愈益敏感,胸前颤巍巍地漾开红晕。他含着羞,眼睫低落,吻拭姿态执着而顺从。烛光熄灭的尽头,帐外摇曳的沉黄色一闪而过,送走停不住的漫漫长夜。淑妃以慈悲的憾然说道,我原谅你都过去了。第07章-第七章 傀儡长,腿07老,啊07姨07整|理  他比以往更加柔情地缠上来。淑妃认为这是之前的冷落起效,因此怀有一种凄凉的满足她是喜欢他的谄媚的,却用这种方式唤醒自己。之后几次亲热,让她大致重新见识他骨子里的淫媚姿色。她将赵雏手腕反绑腰后,绸缎遮眼,令他以双腿大敞的姿势跪坐,于是丑陋的下体水落石出般裸露,一丝褶皱俱是从内往外的蜿蜒。看不见眼里情绪,但是他从脖颈至耳根,涨着淡淡的杨梅红。  她不屑于用手,修长足尖微微剐蹭他的下身,欣赏着他羞耻地并拢膝盖、却因无法用力而无助挣扎之态使用评判一副技法低劣的人物画的目光。尽管他的姿态不雅,然而艳俗之物具有别样风姿,欲迎还拒,刺激一种官能的渴慕。一幅画是不会表现这样多的细节:他的腿根内侧,游移青紫色的血管非常细长,有些地方血脉不通,紫迹很深,仿佛一只卡进管道的鱼儿,几乎显得恐怖。只有当他沦陷于这样不为人知的境遇,才终暴露一丝淫靡的脆弱。  他的膝盖复而打开,向前探身,小腹扬起鼓胀的弧。向她投降缴械一般,他听自己嘶哑地说:“娘娘……求您给奴。”随即感触她的脚趾底部凉滑,如羽毛般挑逗,探入会阴。他总却觉这仍不够,仍是隔靴搔痒,于是叹出颤抖的气声。腿间逐渐涌起炎热,他哀求说,更深一些也好……最终开始胡言乱语,说着您踩进来,踩进来吧。全部受得住的  寒玉般的脚趾踏上他的小腹。并不加深力度,而苍白皮肤上,留下如画五瓣梅花的红印。红痕从晶莹逐渐炽热,让他经过改造的下体愈忍不住,腿间细缝涌下热流。而他空洞地停留于双目漆黑的世界,甚至无从意识,正是这场失禁将他虚构出的美好破开裂口。  淑妃最恨他的不洁。然而事已至此,比起逼他忍住,她更想要看清这个人最狼狈的模样。很久没有看过他哭,她想起来他第一次泪流不止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才是她在深宫有且仅有的慰藉。  ……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心甘情愿为她一哭。她从来以为自身拥有他人远不能及的贤良淑德,可是有恃无恐的被爱娇惯着她。当她确信被爱,竟然变得这样可恶。  她将脚掌捣入小腹。一片柔软的肉体包裹住她,脚下如踏雪泥。  赵雏堪堪恢复反应,很难堪地扭着腰身,臀小幅度地左右摇摆。却是终究忍无可忍。见那水流淅淅沥沥,失去一柱命根子的支撑,扇面状地泼洒而出。她抬起眼,不出所料,对方眼上绸缎的红逐渐加深。  她说,没关系的你哭出来。哭得让我满意,就原谅你。赵雏不懂这个命令,但是眼泪和方才失去掌控的失禁一般,已很难忍回去。他的口型无力张大,模糊的几个字,譬如猫的呻吟。接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一面哭着,一面拼命地咬下唇,唇被哭得殷红。见惯他低调得体的人前装束,她却在对方衣不蔽体这一刻恍然想起,赵雏于她仍然小上四五岁的,正是家中幼弟年龄。于是乎她忽明白在他崩溃的眼泪里,恐惧委屈、爱与愧疚交杂极致的更多情绪。这样自暴自弃的哭声持续很久很久。空气里仿佛有无数弦,被眼泪弹奏响,铮然一声颤停在她的心头。  他跪坐在阴冷的湿痕。绸带滑落一边,只露一只泪水浸泡红的眼睛。  二余月后,秦美人惹得龙颜震怒一事传来。赵雏为淑妃揉肩的时候,她感知着前者手掌的薄硬,脑海里忽浮起来一些记忆。他曾经说,让她忧心之事,必定给她一个回应。于是她假意问,你可知道秦氏的事?肩头浮光锦的料子皱起来,赵雏的声不如他的手掌用力,静静地答,听说过了。淑妃说道:“我跟陛下那样久的年纪,从未见他那般宠溺一个女人。她怎么敢……对陛下藏匿那样的心思?”“奴亦不知,”他于身后回答,借阳光的明亮投下的影像,完整被她的阴影覆盖,“但陛下与秦美人的心思,谁能猜的中呢。”  她抬起手,压住停在肩侧的赵雏的指尖。  “我猜不中。可是你呢?”  他含笑道:“娘娘是错怪了,奴并不知前因后果。”转而一笑,只问:“娘娘的肩舒服些么。”揉肩的门道是他特意向民间大夫学来,他是很不信任御医院的太医,疑心他们治了许多年,却将淑妃治得病情益深,简直像是把人的身子用药供奉起来,变成药的傀儡。她却丝毫不见感动,只道:“你讲实话。”  他的笑意收敛,很平静地举掌,作发誓状。  “一概不知。”  可是即便这样,她都没有再笑。赵雏扶她进房午睡,将欲离去,她说:“床里很冷。你躺进来,帮我暖一暖吧。”他便依言脱掉外衣,和着里衣躺下,手脚规矩束着,一处不该碰的都没有碰。不多时分,他察觉到淑妃因寒冷而瑟缩的身子软下来,四肢慢慢地松开了,不再保持一种戒备状态。  赵雏小心翼翼地抬眼,见她带一点胭脂粉红的眼皮下,两个饱满隆起的眼珠不再转动,宛如藏着桃花的两只花骨朵儿。她无声地睡过去,神色宁静端庄。于是他别过脸,一只眼压着枕。或许受到压力,泪滚滚落下来,飞快濡湿了半边脸。  他自认为是个异于常态之人。旁的不会,只会在琢磨众人的心思上做文章。昭阳殿的掌事太监与他同龄,曾有交往,于是他假意好心地劝后者:主子们只在年轻貌美时候最得盛宠,倘若有孕的早,如花般的玉体都被胎儿糟蹋,怎留得住圣上?主子们不懂的,还得咱们教给主子。昭阳殿的宦官果然相信,私下请人开了避孕的一帖药,回去献给秦美人。赵雏原意的想以此蹉跎秦娥之年华、毁掉她的身体,却不料想事情如此之早被察觉,竟是因为皇帝对于其中一味药肌体过敏,太医院将查得后宫天翻地覆,不想事出于宠妃的床榻,倒也啼笑皆非。  情况严峻至此,他以为秦娥按理是个死罪竟也有些惶然,生怕自己的旁敲侧击被供出来。然而皇帝于她之宠昭然可见:仅停她的月俸,罚她闭门思过。与之相对则是昭阳殿的宦官,残忍杖刑至死。  自己使用过的下流手段,他是不敢让淑妃知晓的。只因曾听人讲,她年轻时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被皇帝遣来的人亲眼盯着,喝一碗一碗没有尽头的避子汤,以及她的秋水般长的哀怨。光是听着便感同身受,他更难以置信,以她之傲,如何咽下这份苦楚?  尽管事情的因由他种下,但是引起她的怀疑,甚至让她勾起心事,他仍觉得一种不讲道理的委屈。如一只动物的爪,软绵绵揣进心里。心的出口是一团毛发塞住,她要休息、听不得声的时候,他连哭都不敢出声。第08章-第八章 失宠长,腿08老,啊08姨08整|理  被解禁足之后,秦娥做的第一件蠢事是不分昼夜跪在皇帝的寝宫外。她做得很急躁,从内往外衣着打扮皆是恩宠最盛时的模样,并非真心悔过、刻意媚惑主上的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大总管出来说,请秦美人挪挪位置,陛下觉着您太碍眼。和爱惜颜面的小姐们截然相反,她习惯被人轻率对待,反而倔强地不肯走。  衣衫单薄跪于石板,楚楚可怜的美貌使她胜似一朵雨中的青玫瑰。她以为会撑过去,因为从前做侍女时,挺着这副身体,却能挨过手脚俱生冻疮的无数个夜。可是由于体质的日益衰弱,或者精神上的急火攻心导致,她晕倒在刮过雨痕的大理石面。一个侍女名宝莺的,踉踉跄跄撑着她往回程走。雨势逐渐厉害,一面银针的屏从天袭来。宝莺慌张拖着她躲进凉亭。  她扶秦娥凭栏坐下,尽管手冷得伸不直,仍然抻着袖摆,拼命为她擦拭两边脸颊雨珠。秦娥半梦半醒,只觉她的针脚粗陋的袖边花纹贴着自己两颊,皮肤即将滴血般疼。  那是自己从前以一种肆意妄为的刚烈厌恶之人。想起皇帝,她这样想:今日为何跪得晕倒,都执意想一见他?  她输掉了。当她明白自己不爱具体的一个人,只爱虚构的高高在上的荣宠、同样爱着自身虚荣的这一刻,内心没有自我厌弃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只觉得是自己输。一旦尝过冠宠六宫的荣耀,如何才能教她放弃?谁能教她甘于回到曾经的无人问津?她有多嫉妒曾经拥有资格、对皇帝讲“那从不是妾身想要”的自己,便有多么怨恨如今眼巴巴送上门去、却被类如猫丢耗子一般轻松丢掉的自己。  她坐不住,摇摇欲坠往栏外倒。青宝石的一根花簪从撑不住的云鬓滑落,清脆一声坠碎,五瓣花刚好分为五块碎片。宝莺自个儿早已湿透,又惧主子辱骂自己,正慌乱间,有人递过一把雨伞。她先接过,定睛一见,却是吓得魂飞魄散,伞也顺势倾落雨中。  这些只有受辱的份儿的丫头,甚至不怕皇帝,然而最怕后宫宦官。“……公公,”她的声细如蚊,“奴婢不知”  赵雏含笑扫一眼她的头顶:  “把伞捡回来吧。”  宝莺冲进雨里拾伞,感觉不出脸上是否流过新的热痕。他说,给你家主子打好。她柳枝一般枯瘦的手腕儿竭力撑住。赵雏自没有走,坐在凭栏另端。两人等待雨停,一个湿冷并且煎熬,另一个具有一种报复性的平静,只有被报复的主角秦娥晕晕沉沉,对于身边两人毫不知情,齿尖咬着泛白痕的指甲,独自呓语。雨声浩大,谁也听不清楚,直到她做梦般认出身边的影,近乎梦呓地说:“是赵公公,你坐近些……本主有话问你。”  他只用喉腔,压出一声古怪的笑。默不作声给宝莺一个眼神,后者立刻瑟瑟躲开,换作赵雏起身,抬手替她撑伞。他盯着自己抓伞的手指,竟比那个丫头宽厚不了几分忽然觉出由手至心扩散的疲惫。  “秦主儿说罢,奴在这里。”  我是不是很可笑呢有一刹那,她最纯真的回忆几乎使她如此问向赵雏。然而她忍回去,实在不愿听见更多兔死狐悲。她说,是你教给沈春的吗?  他说,奴不知道。同时想起杖刑至死的宦官的脸:沈春比他胖些,模样没有那样阴沉;苦中作乐,反而爱笑,也正因此,一直不受师傅待见。  “本主知道,”她笑起来,笑得吃力,因而双脸升起红晕,“但是他很单纯,真心是为我好,不愿让我有孕伤身我乱猜的。”  赵雏与她相视一笑,彼此漫不经心。  “那么就是最好。他为主儿您死,也算死得其所。”  秦娥不置可否地一点头,目光逐渐清明:“至于您呢”赵雏嗤笑:“主儿想奴怎么死,奴不知道能否照做。”她却说道:“是您能为淑娘娘怎样而死。”  一网郁结在他心里绕缠。他不由得放低姿态,虚声地问:“您指什么。”  凉亭之外雨声不绝,四下俱无半个踪影。秦娥不答,有意中伤他的软肋,然而如挑逗地回避。她一面说,一面出神地咬指甲尖儿:“之前陛下喜欢我时,我从他的枕边听过那些事情,说出来恐怕能吓着您。我不能说,可是我也真心疼您,效忠淑娘娘有什么好,左不过是落得……”她摇着头,指隙边一条皮肉绽裂,鲜润的血浸出来,而她试图用牙齿撕开。他顾忌着她的心情,因而劝慰:“主儿,您别这样。”  “您也心急,外面人多眼杂。”她复开口,虎牙的尖锐处蘸着一点红润,最终咬掉那块皮肤,“不如请赵公公……”赵雏俯身,她低声讲,呼吸里的灼热感以一种颤抖的悲哀吹过前者耳根。赵雏面色一沉。她说,我知公公不信任我,但是我可以等。  不多时分,雨水停歇。秦娥眼含讥讽之笑:“请赵公公早些离开,假若让人看到,当心咱们下场不妙。”目送他的背影的同时,她于内心冷笑,暗自起誓:一定得比一比,是赵雏依言寻她在先,亦或者是她重获荣宠在先。  她招呼宝莺过来,将可怜兮兮的小宫女的脑袋抱进胸口,一个寒战,只觉满心凉透。凉亭之前,雨后雾化的假山石升起朦胧幽微的绿,她揉搓着宝莺鬓发,低低地笑:“好湿……你忍一忍,回去给你换新衣裳。”第09章-第九章 奉者长,腿09老,啊09姨09整|理  同时存在gb车和bg车,bg篇幅很少描写较为含蓄。  三千盏红纱琉璃灯,玻璃壳子清莹剔透,蜡烛芯亮晶晶升起来,照得一幅白雪清绝。除夕夜又一年,淑妃赏宫女宦官们一人一杯玉泉水酒,只说吃完了酒早睡,休扰她一个人的清净。赵雏惴惴地抿一口杯沿,然而他的体质是不好碰酒的一类,相当易醉;醉后倒是不胡闹的,只会头晕面红。支开旁人,淑妃心情平和的模样,问他为何不吃。他脸上一阵凉,带着一点无措笑意地回:“娘娘不知,奴吃酒会醉的……怕会不大好伺候。”  家里兄弟都是千杯不醉淑妃常年驻守边关的长兄是她所见饮酒最为豪迈之人,他在日前才又领军出征。因此她并不当一回事,反而想要一见赵雏之醉。  赵雏自幼没有尝过这些,初进宫时第一回被师傅赏酒,只有一杯便晕晕乎乎走不动路,耽误正事,反而挨一阵好打。而她拾过酒杯,一袖掩唇,抿一口却内心冷笑。酒入肠胃是苦涩的,和她至今为止的光荣有同样的味道。她很不懂为何男人都好吃酒,然而由于这是文人雅士默认的一种情趣,她也逐渐离不开酒。她说,跪过来吧。赵雏依言跪在她的裙边,见她高高扬手,杯沿倾斜,下意识地仰头来接。淡淡甘甜气息混合着雪一般的寒意灌进口腔,一些液体没有接住,沿脸流下,前襟斑斑驳驳俱是湿痕。眼见他的脸颊升起红意,她搁下杯,摸摸他的湿红的脖颈。他含娇般的一声低呼溢出来,又匆匆地压进舌根,许是醉意使他胆大妄为,额头顺势抵上她的膝盖。“娘娘别灌……”他微弱地讨饶,反而起到反面效果,“说过会醉的。头晕……”  “头晕?那么早些回宫休息。”说罢,他的拂袖离开被身后人一把喊住,她说:“您就是妾身的药。陛下”一声多么情真意切,秦娥几乎醉进自己布局出的幻觉。她仰面地望着他,后者面孔呈现一片夜的朦胧,而实际上,她从没有看清过那张自己夫君的脸。他是什么?一张影子。她用雪水洗过身体,终于如愿以偿高热,此时却清醒地故作晕倒。对方的手穿过她的膝下,连同她的沉重的银锦袍一同抱起。秦娥觉得体内每一块骨头摇摇欲坠,转脸卧进他的怀里,红唇颤抖地抿。  她又回到那张龙床编织每一段噩梦的刑床。永远沉稳的两只手脱掉她的层叠衣衫,它们做过许多比宽衣解带更加果敢的事,客体是奏折上的朱批、以及弑敌的剑联想那些,使她以为自己是只待宰之兔。一处滚烫抵着赤裸的腹,她想索性决定一鼓作气,挺起小腹迎接上去:“……娥儿已是没人要的。求求您别丢掉娥儿,今晚就把一切都献给您。陛下、陛下……”于是,手指游移她的胸前。  淑妃指尖蘸着酒液,专心致志往他的胸口写字。赵雏醉得通体无力,上半衣衫尽褪,脑袋压着她的膝头。月光下他平常的苍白皮肤竟然泛出浅红,胸前两枚红珠无需她的抚弄,早颤巍巍地挺立。而她为他灌注新一轮的情欲。赵雏侧脸埋进她的掌心,小狗般地连声呻吟,却一句话都听不清楚。她温柔地俯身,终于听清他说的是,“好想……求求娘娘……”。她问,想要什么。他又羞赧不答,淑妃继续玩弄他的红珠,很恶意地掐紧,甚至试图用指甲最尖锐的部分打开他乳尖的通道。赵雏疼得哼哼唧唧,终于放开一点声音,两瓣薄唇碰触她的手心。他以一种犯下天大罪过的恐惧以及悔恨说道:  “奴想……吻一下娘娘玉体……吻一下您的脸,求您……”最终的几个字,声如蚊呐。  她没有答。从前,她会允许任何一个部位被他亲吻,只有脸颊是她最高贵的光荣,留给她的属于苍生的夫君。可是时过境迁,复宠而又迅速失去宠爱之后,淑妃直觉自己会答应的,因为一败涂地的她甚至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强烈的尊严感以及迟缓升起的一丝对赵雏的恻隐开始痛苦交战,她在心软,然而厌恶自己也如凡人一样心软。赵雏已经知晓她的意思,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连声说着再也不敢、再也不敢……  淑妃仍然保持这份光荣。  “你是酒后胡言,本宫会忘记的。”而他听力变差,耳里只落“会忘记的”,恍惚之中以为她会忘记自己,哑口无言,默然垂首。她只见他鼻尖皱起,脸皱得很难堪,又强忍着啜泣放松。须臾,一滴水痕掉在手背。  他眨眨眼,一串水珠无声地坠,却忍耐得鼻尖通红。  “……只是有惩罚的,”她欣赏着对方醉后耻态,引诱般问,“你数一数,刚才说过几个字。”赵雏压抑许久哭腔,支支吾吾,终于答出一个数字。“罚你吃这样多杯的酒吧。”她说。  他受惊吓,张开迷蒙的眼,眼里红润的水光使人更加柔媚。  她说:用后面吃。  “妾把它们吃进去了就会怀上陛下的儿,”美人小巧的唇被填满,她含糊地笑起来,“陛下想要我这样子,对不对的?”  她的指尖抓挠身上之人后脊,带着恨意,又惧怕那样的坚硬触感。  而他只能掐着床上锦被颤抖,过于用力以至手背许多青筋暴起。他以一个趴跪的羞耻姿态,让上等的玉泉酒作为清洁之液,源源不断自臀后之穴流入肠道。灌满酒夜的腹部坠胀不堪,腼起微妙的弧,一寸一寸愈益胀大。羞怯、悔恨以及不符适宜的欲望多重交织,他的腹底仿佛饱满酒囊,一阵水声肠内冲撞,他绝望地夹紧身后,不敢让一滴流在腿根。qq群230﹂6﹒92﹔3%9﹗6追更﹔本文  入口扩充完全,他自亵般将自己的指尖探进,内壁烫得惊心。  他便膝行上前,抬高的臀不自觉地摇晃,使人想起花园里的野狗摇尾乞怜。欲的幻景,他能以俯视般的目光看到自身耻态,听见自己在说:“求您进来……”他尝试着幻象的转移,目光并不聚焦这样丑陋的自己而是对准淑妃,想象她会爱抚自己的手指、以及她脸颊上的冰凉他是醉得非常厉害,以至如此不知廉耻:不仅想要她的恩赐,竟想乞求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真实的爱。  胃也是会醉的。瓶内剩余的全部酒液都吃进去,为他放一把火,内里燃烧肆虐。她的手指是助燃剂,逐渐清晰的痉挛感使他几近蜷缩一团。最初尚且能忍,却随她的入侵程度的加深,臀缝是封不住的嘴巴,淅淅沥沥蔓洒出水,大腿根上一片湿腻。淑妃嘲弄意味的巴掌打在他的尾椎,打在他的滚烫的欲念上。潮热退去,他却喜欢极了这样的打:她不止愿玩弄他,竟还愿意打他,即使多一点点的接触都能令他为之痴迷。他的呻吟走向失控,却还知道不能惊扰旁人,咬着舌尖,背对着她泪痕满面,直至尝出口中腥甜竟像极了玉泉酒的甘。  他朦胧地想,原来全身上下皆被灌满,血液里在涌流的是醉人的酒,同样代表一种对她深入骨髓之爱。譬如火焰遍地,腔肠撕扯的疼使他乱了神志,分不清是胃里烧痛更重,亦或者是没有边际的情欲占据肉体上风,只是一味恳求,求她再进来些,里面好烫。细声呻吟之间,他摇一摇腹内剩余的酒,却不知道身后同时洒出更多,自己还很满足,以为忍耐的意志力十分厉害,又献宝般缠上去。  除夕早过,雪夜漫长。他的腹底弧度逐渐瘪下,臀后流淌一串粘稠水珠儿,即使肮脏,却有使人震颤的吸引力。淑妃到底兴味已淡,抽离手指。他却食髓知味,一种永无休止的热欲泡沫般地崩裂。他疯掉一般向她索求,并且颠三倒四地说:“娘娘喜欢就好……能让娘娘舒服,奴也非常欢喜。”  淑妃哑然,探近他的额头,如触火炉。原来是烧起来,眉眼已有冷汗打湿。琉璃灯随风吹啪嗒撞在亭廊,红影摇曳,于她内心带起有如花蕊的细微震颤。她捧住他的下颌,指腹慢慢地按过去,为他拭去眼睑下冰冷。  “你是病了,今晚先休息罢。”她说得不像命令。  赵雏肩往下滑,人也坐不住地往前倒,正脸压进她的肩头。他张开口,无声作出唇形,压进梦里终无人知他说:别丢下我。宛如完成一件心愿,悄无声息地晕过去。  一片雪花雾般重影,房梁与墙在宫室内颠倒位置。视线空得突然秦娥阖眼,耳边有雪声呼啸而过,如置身于室外。皇帝从她身上移开,沉重的肉体感消失。她拉上来锦被,难以捉摸内心之情是庆幸轻松,亦或者习惯性的恐惧。  “你做得好。”皇帝赞她,“‘奉者,承也。’……作为封号,娥儿喜欢这一字吗?”  “陛下所言都是好的,”秦娥回笑,“可惜,妾不识字。”  还是那个夜晚的事。淑妃侧卧枕边,一边摸着身边赵雏烫得惊心的额,一边无望注视银白如沙的屏风上,反射出的户外淡淡灰白的雪光。如梦似醒的无数个瞬息组成漫长的夜,她忽然觉得从前对于自己夫君的种种近乎痴狂的爱,变得不再那样明亮,仿佛不是活生生的自己做出之事,而像出于一种近乎刻苦的学习、以及修养精神的目的。有生之年她第一次感到为这种正确的爱疲惫,于是撑起一点身体,双鬓微微流出的如云黑发遮盖两颊。黑夜以及黑发使私情安全得近乎神圣的庇护里,她用嘴唇仅有的干燥,抚平他的额上湿凉。第10章-第十章 秘密长,腿10老,啊10姨10整|理  有男口女和隐晦的失禁描写。  寒热好转之后,他依然向秦娥赴约。昭阳殿每一间平静无声的宫室,蕴含着厚积薄发的灵巧力量,风簌簌地扫过,寒冷里飘溢着冬天独特的馥郁花香,也许香气是受寒冷引诱,方才如此肆意娇艳。他说恭喜贺喜奉主儿荣恩浩荡,秦娥笑了,尽管极力想表现出自己的宠辱不惊,然而笑里依旧含着轻佻。她知道她的伪装已经失败,于是不多在他面前卖弄演技。  “公公见我,想知道的依然是淑妃娘娘之事?”  “是恭喜您之外的事。”他很圆滑地说。  “只要等我讲完一个故事,”她走近来,双臂扶住宦官肩膀,身体以一朵娇美的花被风雨折断的姿势,压住他往墙边倒,“我把从前听说过的,一一都告诉您。”赵雏仰面跌坐,而她刚好挤进他分开的两膝之间。他低下脸,极轻地答应。秦娥指尖挑起他的下颌,问他,知道我是怎样重获荣宠的么?  赵雏不解。秦娥站起,背过身体,柔软如云的罩衣沿着曲线滑落。他恍惚地察觉她的举止其中之意,从那脊背的玲珑线条里读出一种没有芳香的妖艳。赵雏感到从前一次的奇耻大辱重新上演,是她侮辱的他,同样也是他遭受自己放浪欲望的侮辱。对方踩着绣花鞋轻薄的底无声走来,柔美脸庞装着微笑。“……那天晚上,陛下正是要我如此侍他。”她的声音很低,笑得居高临下,“舔一舔这里么?”  看清她身下暴露的、隐秘柔软的一条缺失的缝隙,他飞快别过脸,眨眼同时,眼睑被睫毛扫过,有如火星飞溅的烫。他说奴不明白,主儿这是在做什么。高傲如淑妃从来不会在他眼前宽衣解带,以至他竟然是破天荒第一回见过女人下体:平整的、光滑的,会流血的缝隙被黑色绒毛遮羞般掩饰,闪着阴影朦胧的颜色。  他说,请主儿自重,奴并不配为您做这些事。秦娥有一刹那恼羞成怒,一种充斥着同情的愤怒跳动之声响过心跳,然而她很快冷笑:  “您是不是忘记了?我既有您想知道的事情,还有您和淑娘娘的秘密。”  “奴同主儿,同样有秘密的。”赵雏躲避着她的身体反问,您为何不怕奴首先告发您呢即便赔上自身性命?  “不是命的关系。”她喃喃地低语,“倘若我说是因为我要过你一回,你才无法告发我的,对不对呢。你知道陛下为何会原谅我?男人大抵对同他上过床的女人有一种轻慢的怜悯心,以为她的身体属于过他,意味着她的感情永远驻足那个时刻。”  她说可实际上,女人只想杀死同她上床的男人,这是为什么男人将多余的下体伸进女人口中,而女人口中生长着牙。  “幸好,我的下面没有东西,而你大抵不是女人。”  她半遮的身体里,一种明媚的痛楚如水倾泻。  羞辱亦或者是自身的干净与否,对于宦官而言,很多时候即使有意识到却也不会在意,因为身体总是用来讨好、愉悦主子的,何况已经为此原因受到破坏。但他想的只有淑妃是否仍然会在意他,他知道的,她最厌恶不洁之身。  然而,他却怀有一种不自量力的爱慕,妄自以为他只有知道她的更多,便能治好她的病情,甚至救她的命这种天真同时无情的幻景使他绝望,绝望地阖眼,绝望地跪下来,听自己说,只要您别告诉……  舌尖舔进胯下,一种并非女人之香,却在秦娥发丝直至指尖、每一条肌肤文理之间蕴藏过的气味,以前所未有之强烈程度钻进他的口腔。这种人肉的腥膻里带着一丝浮游之娇艳的气息,让寂静的更寂静,让喧嚣的更喧嚣。  她用手指插进赵雏发间,尽管抚摸,然而很不温和。  “你会湿吗?”问得天真阴险。“下面不会湿,可是不能让我喜欢的。”她的手由抚摸变为没有耐性地抓挠,并说,你们这样的人,不是都很能漏?她直觉他的舌头变得僵硬,忽然想起那天夜晚,皇帝的什么东西打在她的脸颊,泪水直流,然而没有给她一点反应时间便再次地塞进去……  她难以形容这样即便被他伺候却也不觉身体愉悦的感触,心里升起没有笑容的胜利感。她想,这是在做自己的一件事,还是模仿着谁的一件事呢?她说淑妃宫里出身,曾经受尽欺辱,确实不愿她们好过。但是一旦设想那位雍容华贵的娘娘落难如自己一般落难,她也感到不能被内心理解的痛苦。  她推开他的头,衣物遮回下身。她的额头覆盖轻盈的汗渍,双脸由于呼吸急促微红,皮肤即使在蜡光的阴翳处也有青春的明媚。只有眼睛是麻木的。  他扶着地,久跪的膝颤抖着站起来,她见袍前洇润一条湿痕。  他谄媚地笑一笑:“会湿。”  这是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言,连羞耻都荡然无存。  “就是这样。”她说,“就是这样,公公做得很好。”  秦娥伸开手臂,赵雏从后为其披上罩衣。她的声音擦过后者耳边:  “告诉淑妃娘娘,千万别让她家里人出征。”第11章-十一章 荣耀长,腿11老,啊11姨11整|理  二月,一纸捷报快马加鞭送往都城。皇帝震怒,举朝大惊:骠骑大将军薛氏,率其麾下倒戈。  看不见的白日焰火预示着毁灭,而黑夜降临一切已无可挽回。大总管说:是要变天。  淑妃自那天起不再与人说一个字,连日不思饮食,终是旧疾复发。艳丽的血淌着她的高贵她的不甘,一滴一滴落下去,欲意抬手遮掩,衣衿却浸润一片黯红的河流。  人们都说,今年都城开的桃花之所以这样娇艳欲滴,因为是用人血灌溉。薛氏满门的血溅落桃花,倒灌江河。十日之后妇人河边浣衣,河水依然掺着腥臭。  连翘哭着说,娘娘千金之躯如何受得这般苦楚,可惜见风使舵的御医院连一个活人都不来咱们这里!赵雏于她之后跪地,低着眼睛几乎不敢一睹淑妃容颜。  但是她温柔地劝开连翘,反而命令赵雏上前。  “我想向你问清楚一件事。”  他抬起脸,将她的病容一点一点看在眼里。奇怪的是,即使外在如何形销骨立,他都觉得她的骨骼里拥有一种令人不能侵犯的美丽。她的眼睛是脆弱的水红色,因为她清醒的时候不哭,却在无知觉的病中哭得肝肠寸断,那些无人知晓的夜里他反复拭掉她的眼泪,直至自己的指尖也被打湿。  “不久之前,你问……那位逆党之首,是否仍在都城,我说他已出征边境。”  淑妃觉得一阵摧残心肝的痛楚。因为即使那是她的长兄,她也无法光明正大称其一声“大将军”,毕竟其人倒戈是为确凿事实。  “为何忽然问他?我从不向你谈过我的家事。”  “是……有人给奴透露消息,说您兄长之事,是陛下的……”  “住口!”  她厉声喝道,但是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这种激动,隐隐捂住心口。她无法忍受他的话又一次令她直面对于皇帝的痛楚她梦里哀哭,并非因为家族众人凄惨的死,反而因为她的家族有辱天子使命。她以为自己有最高贵的爱着皇帝的资格,然而背叛皇帝的竟然是她的兄长,要她如何不愧!  赵雏有一瞬间想上前为她按揉疏解,不过被那眼神定在原地。  她问,告诉你的那个人,是谁?  赵雏自知无法欺骗,四肢投地,微弱地回:“……奉美人所言。”  这一名字对于他们的关系是危险的。落霞融化昔日漂亮的金屏风,金光一剪一剪地破碎,像是她珍贵的、然而孤独无依的心。她心下已明了,虚弱地笑起来:  “她凭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他无言以对,膝行地爬过来想抓住她的手指,她却不着痕迹躲开。  “我不信她没有向你索取什么代价,否则你不会如此回避。既然为那种理由,你可以委身于她……赵雏。”  淑妃说着,含有一种没有目的的颤抖,凄婉类如杜鹃啼血。  “你可以离开了。”  赵雏大惊失色。  他想过会遭遇她的责难,却未曾想她这样平静坚定。他颤抖地说道,奴只是想在秦氏处获知……陛下针对您的家族的阴谋。大将军骁勇善战,为何败于区区一个边境小国,娘娘您不疑惑过吗。秦氏素得陛下信任,有些事情她比我们知道更多……奴是为您而已!  他委屈得声嘶力竭。然而,淑妃难以置信。  “为我?”  那是武家独一无二的荣耀,他们生来只有一个永恒的归宿,便是战死沙场。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不是的,他这样一只井底之蛙,怎会懂得武家子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换取生命,如何明白没有所谓的政治阴谋能够动摇他们这种荣耀?赵雏“为她”,实则正是侮辱她的骄傲,可笑他白白委身他人却仍浑然不觉她的真心!她逐渐失控地问像是对着远在他乡的长兄责问,遭人陷害便可以倒戈吗?刀是做什么用的,为何不要就地自刎?苟且偷生之人,有何资格令她以活着的身份作为他的妹妹?  他惊愕地望着她。不是为那些骂,只为淑妃言外之意。曾几何时他尽心竭力地求回她的宠爱,却突兀地想起来,假如是她先走是她先走,要他一个人如何承受。他拼命地磕头,一下一下像是撞在琉璃般易碎的屏风,她坐在屏风后,可是再也看不清人影。而他吓得连认罪的话都不记得,只是重复固执地说,奴求求您,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想去……  淑妃只觉疲惫。多日以来,这份生死之间挣扎的心情竟然回归平静。她的生命仿佛只剩代替父兄为国尽忠这一任务,至于其他,包括她爱的人她要尽忠的最高对象,以及这个宁愿以不停磕头求她回转心意的人,都变得不重要。她想要的只有忠心,假如赵雏没有二次委身于秦娥,那么她也许会逼他与自己同赴黄泉,可是背叛的本质被残忍地揭露之后,她明白以自己武家的骄傲,没有必要令自刎这样一件伟大光荣的事沾上不干不净的他人。  她靠回床上,平静地阖上眼。她说请他离开,尽早离开这间猗兰殿,免得因她这样一个罪臣之后耽误前途。她从来没有这样坦诚地平静,赵雏心意混乱但是绝望地知道,她真的不再要他。他多么想扑过去,想不顾尊卑廉耻地抱着她,说他会听话离开,只求求她不要动任何轻生之念,不要连一个“知道她仍然在不需要他的地方活着”的机会,都狠心地不给他。  但是他没有做。  他竟然在恐惧她。  秦娥之言不合时宜地拥有声音“女人只想杀死同她上床的男人。”一句话像是巨大鸿沟挡在他与淑妃之间,当她已经决心丢弃他,以她之手段,为何不会真的杀他?他多么恐惧死亡的威胁,固然也曾在动情至深处想过为她而死,然而依旧想要一个体体面面、像是作为被她恩准的爱人一般地死。  他沉沉磕最后一个响头。  磕伤的血沿脸而流,倏地滴落眼眶,他满眼都是通红扭曲、宛如梦魇的世界。  “奴不会再扰娘娘……奴在外面。不会进来,会一直守着您。”  于是他倒退着,膝行离开。  他在门前跪了整整三日,看着连翘进进出出,每回都比上一回哭得更如泪人。她拼命地摇他的肩膀,说你在这里死杵着有什么用!娘娘不会走的,你有这个功夫过来帮我照料娘娘,因为娘娘不会走的!  他见到活着的淑妃最后一面。她背对二人躺在床幔后,影影绰绰地见身形已经伶仃。赵雏正要上前,她忽然出声,问,赵公公还没有走?赵雏哑然,很慢很慢地跪下来。他不知道人能瘦得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拥有这样枯槁憔悴声音的人,竟然还是活人。他很想问一问她是不是很疼很痛,是不是最疼痛中最想见的,依然是如愿以偿灭她全族的天子?倘若天子不来,他这样卑贱的人,还有没有办法令她咳出的血重新回流体内,有没有办法帮她稍微好受一点点,帮她撑至皇帝也许会来的那一日?  即使有那样多的“欲说”,但是她毫无情感的一声“赵公公”,令他明白自己于她心里的位置已经回到最初,只得“还休”。他忽然很后悔,假如当她第一次将他“借给”秦娥一用,他便表明心意说与其要他侍奉他人,不如自尽,那样淑妃会不会更喜欢他?他自以为,为她能够承受他人侮辱,殊不知这是将自己从她身边推开愈来愈远,像是风注定会推开水面的落花。他们本就……不是能够相互融合的一类人。  连翘左右为难。赵雏颤抖着唇,然而一声不吭地退出去。  他靠着门,恍恍惚惚要晕过去,倏一睁眼,竟然觉得铡刀即将砍断他的脖颈,后颈一阵阴阴冷冷,原是已经夜深。至今为止他都做过什么。他在垂髫之际因政局动荡,家道中落,苟且偷生,受人推荐于是走上自绝命根的这条路。后来又想活得更好,师傅面前忍辱负重,为的只是荣华富贵。假如当初换一种路,不自降身份作为宦官,或许他不会爱她爱得这样卑微绝望;可是假如不做宦官,他也永远无法遇到令他魂牵梦绕的这个人!  做出这等淫乱后宫之事,他简直在拎着自己脑袋令人来杀。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然而却不后悔。他不知道晕过去多久,直到宫室内传来沉重的一声撞动。倏然睁眼竟已拂晓,天空色浮红雾,是一个红日都照不透的浓雾天气。7%1058?85︿90﹔  他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惊慌失措地闯进去。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着淋漓而下的一道血。连翘倒地不起,额心蔓延那样浓烈的血红雾水。  他惊得跌倒下去,双膝无力但却拖着身体一直前行,爬向淑妃床前。  一只泛青的手腕堪称可怜地连接手掌,落出纱幔。  赵雏掀起纱幔,仿佛掀起一个世家落幕之后的挽联。  尸体被一枚金泽闪耀的簪刺喉。血溅得极少,然而脖颈伤痕遍布,想来一刺毙命是不容易的,她也挣扎很久很久。  金簪承载着她生命余光的重量,其之沉重背后,有至高无上的庄重尊严。而他看着截然相反的、淑妃黯淡的眼睛,伸手欲为她合上。  死人肌肤极致的冰冷,他从前摸过很多,大多同是宦官。但是看着她的脸庞,看着尸斑一点一点爬满这张无神的脸,赵雏觉得自己即将死在这里,再没有离开的能力。  他抱着尸体,像是抱着华美的袍,直到哭得不省人事。第12章-十二章 哀悼长,腿12老,啊12姨12整|理  妃子自裁是为重罪。尽管淑妃生前留书一封,以表心志:她是作为薛氏之后,为向皇室尽忠而亡。然而皇帝将华丽悲壮的书信径直点燃,扔进纸盆。眼睁睁地望着一个女人在世界上最终的文字消亡,仿佛也不失为一种值得欣赏的悲哀之美。  淑妃过去的宫人皆被牵连,上面把他们分配往一些马厩、官房诸如此类最低级的场所。大总管念着过去交情,调赵雏在御花园做事,提醒他机灵着点儿,许是什么时候遇到贵人,能交好运也说不定。  但是,他自内心里觉得,淑妃其实还没有走。也许她很愤怒,气得无法面对赵雏,暂时将他赶出宫门而已。  承认一个爱人以在世的形式不再相见,尚且是很困难的事,更不要说承认死亡。  他自猗兰殿的门前经过,红漆脱落了半扇门,春之时节燕子在屋檐下筑巢。他想那么小的四方天地,自己曾经为何觉得置身天堂?他尚且还能出来走动,然而淑妃那样羸弱的体质,拘束在屏风之后的金丝笼里,竟然度过她的大半生涯。皇宫这么大,他爱的人却这样小小得能够将她带在心里,走遍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石。但是,假如她不是皇帝的女人,那么以她的优秀才学,是不是如古文典籍记载的学者一样游历山河?她的身体,想必也会好很多吧。  甚至那位对下人颐指气使的连翘姑娘,只在淑妃娘娘面前展现她也有可爱一面。兴许下一秒她会从内推开冰冷的门,瞪着眼睛怒道:“公公怎么耽搁得这样久?娘娘等你过去陪她!”  ……过去哪里?  亲眼目睹淑妃尸体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承接出许多于情于理非常应当的画面:他也撞墙自尽,或者学着淑妃的模样自刎。其实他最想的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一直抱着她哭下去就好,因为眼泪总有流干的那一天,他也总有死掉的那一天,在死亡自然来临之前,他必须为她一直以泪哀悼。巨大的变故面前人通常会丧失反应能力,无动于衷是假象,真相是已经疲惫得毫无办法,不想要改变什么或者挽救什么,只能想死。  那天他哭着哭着就晕过去。其实连眼泪也是空洞的,不代表内心悲伤震颤,而是失去对于体内机能的一切掌控,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出来这许多年完全失衡的心意,眼里通红,哭腔也从一开始的低沉压抑逐渐变为脱力地嚎啕。她的脖颈像折断地后仰,金簪在与肌肤连接的伤口反而嵌得愈深,现在赵雏涕泗横流倒在她贵重的衣裳上,她已经不会也是不能说出嫌弃的话了。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痛快为她哭过一场之后,他竟然……  没有之前那样想死。  眼泪裹挟着一些很沉很重的东西,像是白灿灿的盐山遇水融化,最终留着一点咸味的事情是他在醒来后的一场高寒,翻来覆去,怎么都好不了似的。其实源于守着淑妃那三天里的过度空耗,不过他宁愿以为是为她得的心病。他想,多受一些苦也是好的,至少折磨自己的良心。不过之后,昭阳殿的那位宝莺私下抓药来送给他,道:我家主儿送的。她比上次相见稍微镇静一些,也许因为赵雏地位已不如前,不至使她恐惧自身的毁灭。  他“违心”地服下药。  皇帝烧掉淑妃的信,何其凉薄。然而他呢?然而他呢,他还配认为自己深爱着她吗?  他想念她,但是并不想死。于是用她还活着的假象欺骗自己,选择不要面对真实真实的死亡,以及自己真实的自私。  猗兰殿意外走水。  长夏酷热,火势烧得格外旺盛。夜深人静的火海,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火苗四处乱窜,是它举起坠着尖锐指甲的巨爪。  所幸宫内无人居住,抢救及时,后半夜逐渐地被浇灭满目一片红墙倾倒,绿霉显露;燕子颜色焦黑,啪嗒摔进灰里,像是掉进一口油锅。  赵雏得知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任何念头,并无疼痛或者别的什么悲伤,只是很慢很慢地蹲下去。  他与御花园灌木一般高低,但他很久没有用这样仰视的目光看过景物。黯淡的宝蓝色天幕正在下坠,铺天盖地地坠下来,于头顶悬而未落。  一人自后静静地走过来。他膝盖一软,径直跪倒在地,闻之便很战栗的一声撞响。  那人装模作样“哎呦”,拿捏着点儿冷淡的腔调,然而没有笑意。她也蹲下,裙摆霎时滚滚铺展,腕子上血红的珍珠串儿轻盈作响。   “您也会难过吗?”  赵雏毫无反应,脑子也变得迟钝,下意识地膝行推后。对方却伸手,狠狠地抓他的手腕,仿佛不顾四周是否有别人的眼睛。他低着脸,却能觉出对方的眼睛那样明亮炯炯。  这样的姿势持续很久,他们像是对峙,谁都不肯说出第一句话。乌云翻墨,天空潮得仿佛有雨,终于,她先松开了手,赵雏忙不迭地以头触地。  “不必多礼,请起来吧。”  她悄声说:  “这儿很冷,陪我回去。”  说什么借口呢,那是本代以来最高温的一年九夏。第13章-十三章 鱼目长,腿13老,啊13姨13整|理  男口女,虐脐和失禁。  天空变脸飞快,不多时分忽闻惊雷大作,雨洒淋浪。  拔步床幔湿湿地落,银红的软烟罗譬若霞影雨中洇润。  秦娥压着赵雏的肩,将他一点一点压倒在床。她屈膝,跨在他的腿上,看见赵雏苍白麻木的一张脸。她一耳光劈上去,除非沉闷的巴掌声,他连一个表情也没有换,像是被魇住了。于是她闭上眼,俯身地吻上去,直至觉得嘴唇下的那片嘴唇蠕动一下。她与皇帝不会相吻,他与淑妃也不曾有这样最简单纯粹、然而也是最“不堪下流”的爱的形式。因而他们彼此明白,亲吻没有任何味道,只是毫无来由想被允许流下眼泪。没有允许,所以都忍住了。但是之后应当交换身体的这一步,却都无师自通。  六岁,她偷过集市的鱼,将鱼扔进捧起两边的裙摆。她逃回家,松开裙摆,一捧青鱼活蹦乱跳,譬如白雨跳珠,哗啦哗啦地掉下来。裙布濡湿,腥臭的鱼水流过光滑的大腿根,胯下黏黏腻腻像是沾上湿滑鱼鳞自己也变为一条鱼。  “鱼”用嘴唇吸吮她的血肉。可怜那样颤抖的嘴唇,竟用来吸吮她的下体的“残缺”。阴唇因为流出透明黏稠的水液,一张一合地蠕,仿佛天生美丽然而没有胭脂的嘴唇的一种悲歌。她真正灵魂的一部分是自下体流出来的,混着羞耻实则真挚的液体,流进、抑或被动地被吞噬进鱼的体内。那一天,她在皇帝身边,同其游赏御花园的锦鲤池。两个双双走在桥上,她凭栏为池中之鲤洒下鱼食,笑着看无数鲤鱼聚拢于她手下,浑浊的泡泡吐出来再咽回去,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宫里最安全的女人。大总管忽然匆匆地来,说有要事希望与陛下借一步说话。皇帝却说,何必瞒着奉美人呢?大总管砰地跪在桥下,年迈的背部在堪称一声“九千岁”的织金蟒袍之下佝偻:淑妃娘娘薨了!  她直直抓住扶栏,身体无止境地往下坠坠入鱼池,作为那些额头畸形、只露嘴巴的怪物之饲料。皇帝握她的手,一指一指掰开她紧攥的手掌,将剩余的鱼食一洒而尽。鱼儿竞相追逐着,游向与落日交融的天边。  雨青雾沉之夜,小衫背部洇出淡淡汗渍,她的腰肢紧紧地被圈住。自她腿间抬起的那张脸尽管脏得淫荡,然而尽是麻木的悲怆,她自其中看清自己的神情。她敏锐地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她难以以淑妃之死作为胜利的标志,为什么当最大的障碍消失之后,她反而无话可说?她想拥有效忠自己的一条鱼,抑或她只是享受强占他人之物过程的快感?也有人会那么温顺地舔舐她的下体,像是今夜,这是她此前从来不敢设想的。当她强迫他人,她会喜欢那种侮辱、践踏他人尊严的扬眉吐气,可是当“一只鱼”躺在她的身下毫无声音,她竟然会慌张,竟然会羞愧,竟然会怀疑自己其实不是自己,只是另一个什么人的替身?  她取下拢发之簪,满头乌黑宛如云坠。她咬住簪,而用修长的簪尖打开那条鱼儿:冰冷的鱼鳞翻开,露出鲜活紧致的肉;皮撕下来,把满肚子的血与吃进去的眼泪剖给她看。  簪尖在他的腹部划开淡白的痕。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发生什么,然而毫无还手之力,因为内心已经缴械投降。那根刺喉的簪是噩梦一般的重现,像是火焰笼罩着他,他逃不出那场幻梦,然而恐惧止于胸前,他觉得自己也是语言能力被阉割的尸体,重复地想、僵硬地想:不要不要但是张口除非呻吟,一个字眼都咬不住,那些虚情假意轻飘飘地溜走。语言不相信他。  簪下移在肚脐,嘴巴咬着它滑进去。他没有阻止,但是脐眼相比于臀部间的通路,呈现一种更加敏感的紧致,开拓之初简直痛不欲生,他恍惚觉得腔肠内已经支离破碎,断裂的缝隙钻出黑漆漆的虫豸,攀附着肠子,沿着肚脐一拥而上地爬出来。他觉得自己正在一寸一寸被迫松开,半截进入的簪尖像是可以勾出鲜红的肠肉。但他知道太松的通道是不会被喜欢的,于是强迫自己收紧腹部干瘦的肉,想夹住那根簪,反而刺激得更加向下,喉咙一颤,几乎把胃里酸水都交代出来。他模模糊糊地想明白,只要那些主子们愿意,一切部位皆可以作为玩弄的隧道,如果人体原本的孔孔洞洞玩得腻味,大可以人为地开一个口。  肚脐捅玩得像是自内翻开,一根稍细的玉器抵住其大敞的入口,其实难以进入,但只浅尝试探便有带着人体内部温度的肉壁绵绵地吸上来。他不止地呻吟,拉扯着床幔借力的指尖,疼得几乎变了形状。直至玉器松开,脐眼像是他正喘着淫荡呻吟的那张嘴巴,舍不得地吐出一点肠液,洒在他的通红一片的腹部。那里仿佛是个空荡荡的伤口,一旦形成,失去东西的抚弄便再也无法合拢。雨夜里,淡淡青黑的一只手指刚好探进黑洞洞的入口,搅动着脆弱敏感的内腹,一段破碎连接着一种新的绝望,他没有任何办法推开那只手指,仿佛生命就此开始要与那种新的事物产生联系。他闭上眼,泪腺无数次地濒临决堤,生命倒流着逼迫地硬忍回去,其实眼球已经湿得开始抽搐。溢出热流的嘴唇贴上他的眼睑,伸出舌尖舔舐着帮助他,一旦那种呻吟忽然变了腔调,眼泪产生失控的趋势,那条柔软灵活的舌头飞快地舔,于是分不清楚泛起水光的是涎水还是泪光。他挺起腰,无助地扭转挣扎,但是姿势反而迎合那根手指,腹部像是自中绵软地断开,一段柔韧的人皮藕断丝连才使得他活着,这样苟延残喘。他恍惚地产生一种幻觉,想要一根真正的茎柱进入自己的脐眼,想要感受手指所不能模仿的膨胀、充血,坚硬如石地碰撞,挤压其他器官存在的空间令它们都瘪掉,像是新鲜的鱼一下锅便吓得扑腾跳跃,但其体积在高温下仍然挣扎着回缩,熟透之后压得扁平。阴茎填满他的腹腔……  他倏然睁眼,偏执但是残忍的幻想令他有些魂不附体。手指平静地抽出,漂亮的指甲已经沾着血色,像是崭新的丹蔻,一股腥臭然而深红的血自那个伸缩着的洞口蔓延。于是疼得蜷起来,然而两腿以敞开的姿势,缠上一段柔若无骨的腰肢。  眼前的那张脸,竖着美人的鱼眼睛。水汪汪的眼睛里是永远饱满但是无法流出的水光,眼泪禁锢在一个人的世界;两只鱼目一眨不眨,睫毛像是都剃掉了,黑得森然恐怖。  他的手摸向自己胯下。那里像是涨着一种欲望,蓄势待发地令人备受折磨,五指弯着抓了又抓,他只抓住一只伸上来的手。曾经他也得过一个徒弟。那人净身做得不够彻底,下体颤巍巍蓄着一颗肉芽。他觉得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恨,将那人捆在柱上,黑靴辗转着他的下体,自己的脚都在气得颤抖。直到对方疼晕过去,血与尿液流得满地,不出三日便死掉了。他自称这是教训宫内规矩,因为宦官对于那种行径的痛恨是一种集体意志。上面免了他的罪,但也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板子,实际理由是他一个人独享那种处死“害群之马”的快意,而没有及时分享给他人。  “你要什么?”  他牵扯着那只手,抢过手上的簪,不管不顾竟然往下体刺进去。第一次捅得偏,然而刺得深入,不见光的腿根内侧绽开一条鲜红,淋漓的血沿着伤口参差不齐渗出。簪子斜斜地滚落出床幔。他看着指尖的一星血,以为自己真的也配拥有欲望一般,渴求人踩住他,渴求人折辱那段茎柱的脆弱,甚至渴求感受着它再一次割断、与自己的身体分离的那种痛。手指空洞地在空气里抓握,像是握住他的充盈的欲望,他只觉得手心冷汗渗出,仿佛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可是两只手譬如两条黏滑的鱼儿相互追逐,湿溜溜的皮肤蹭着谁也抓不住谁。但他觉得总有一个人在抚慰那种炽热,指尖一寸一寸剥开圆滚充血的顶端球体,刺激着抽动着,令他攀升一种从不体验过的顶点,于是颤抖地倾泻出一片黏腻污秽……但那不是真的。因为生理缺陷,很多次他动情至极会伴随着最尴尬的失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袍服下摆,滚出淡黄色的液体里混着滴滴血珠。多么还原处决那位徒弟的现场。他的腿根稍微细腻些的皮肤已经起皱,一片肮脏泥泞。这种混沌中,他本质上最真诚的欲求竟然依然不得满足,寖淫地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渴求将后面也交给那根簪的主人,无论用一切血腥残忍的手段,只要赐他一种满足他将身体转动得非常艰难,甚至别扭地掰开后臀,没有讲话,但是意味已经呼之欲出。他知道自己这样无用的身体已经被人厌弃,否则怎会听见有人夹杂在细雨中的声音,有些凄凉,对他慢慢地说:已经不必这样做了……  轻雷劈开雨雾,淡芙蓉色的夜空一刹那静谧。他诡异地打一个颤,终于意识清醒。那么,刚才那些淫靡之思  他疯了似的挣扎,颤抖着腿滚下床榻,衣不蔽体简直淫媚至极,但是脑袋先一步投地。这样漫长地跪着,一下都动不得了。第14章-十四章 淑妃长,腿14老,啊14姨14整|理  薄风之情、细雨之情、他人之情正在横行肆虐。床榻乱得一片狼藉,她用指尖摸着潮湿黏腻的一滴血,铜钱大小,滴在床褥上湿得令人心惊肉跳。她孤独地坐着一会儿终于找回一种蔑视,于是赤足走下,步子很轻。  您装什么幡然悔悟?她说,于他对面跪下,怀着庞大的难以置信。欲望的火平息之后,她的杏眼恢复经过修饰的美丽,有一种艳丽的恐怖感。乍一看是琉璃般的暗莹莹,看得细了,觉出眼瞳幻化为四分五裂的颗粒。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您还害怕什么?她的脖颈以一个妙曼的弧度低下:害怕我,还是害怕您自己?  “害怕您的趋权附势的本领大不如前?害怕这样‘任人采撷’的处境?”低语伴随着躯体间的靠拢趋势,赵雏半敞开的衣襟像是冒出血来,她抬手静静掩上,“或者您最害怕的其实是,淑妃娘娘走了不过三月,您也可以这么轻佻浪荡上我的床?……”  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淑妃的名字。他能听见,但是将那个掉进漏洞的名字费力地剜出来,用幻想抛掷很远很远。死人没有面积,灵魂已经脱离肉体的围栏,他们之间被身份之别分割开的距离,一下子被肤浅又欢愉的绝望感填充得满满当当,绝望感不是他或者她的感情,更像一种死人的飘忽不定的感染力,死人无影无踪,死人又无处不在。死去之人借用秦娥的一双明目监视他,令他恍惚明白,罪过之后那种为保全良心而必须伪装得幡然悔悟的慎重,比较犯下的罪过本身,更加不容饶恕。追悔莫及之罪比较恣意狂妄之罪,其实前者才最无耻;罪过因为具有不被宽宥的性质而值得尊重,悔恨只能破坏它。  既然话已至此,那么我问公公一件事,秦娥说道。他说不要,奴没什么能够给您的了,求您不要……不要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您可知晓她的名讳?”  赵雏反而听不懂了。  “我有名讳,公公也有。”她的手指游移着赵雏下颌,果不其然,一滴豆大的泪坠着她的指尖儿流下。  她理解他懂了,强装着仍然不懂。  淑妃不是一个名字。  那只是一个区分妃子地位的等级。她有一个很沉重高贵的姓氏是薛,细细地念,眼前展开的画卷所绘胜似高山晶莹雪。赵雏自以为爱慕她那样久,竟从不知她的真名。  一个光秃秃的姓氏之后,她依然留下永无尽头的穷途。她原本以清莹洁白的光芒于庙堂之上高高供奉,只一刹那,固体状的光芒像是琉璃灯于雪地摔破,眼泪倏然模糊了光。  他只称呼“娘娘”,毕恭毕敬的“娘娘”轻而易举掩盖一切真实。真实难以触及,水中望月不必疼痛即可以获得虚构的美好,只要只满足于享受月的光芒就好,只要不要想着揭开面纱、令月亮的棱角将水面割裂就好。他想自己荒诞许久,竟然此时此地恍然大悟她那样无情推开自己的理由:她从不把他视为同一类人。他也许拥有过她的形体,而实际上,根本配不上抚慰她的真心。低于一个女人地位的男人不能知晓她的闺名,皇宫上下,名讳的真相恐怕只有皇帝知道,于宦官永远是她带进坟墓的秘密。他只是倾泻欲望的玩具,赵雏明白这件事的,但是不自怜更不愤怒,而是想着,他只是不被允许知晓她的名讳,便已觉得委屈难过;而于淑妃而言,皇帝则是丢弃她的名讳,令她连一个名字都永久地泯灭掉了。  皇帝利用了她,那么他的本质上,是不是同样利用着她?他利用她,满足自以为能真切地爱一个人的欲望他的身体注定无法接受爱,那么供奉也是好的。但是淑妃自认为感情上与他的距离,比及他仰视着她的感情距离,实在遥远太多。雨后湿漉漉的月亮,是一种沉寂正在弥漫的气息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难道他许久以来渴求的只是一个幻影,难道他于淑妃之情,冥冥之中与淑妃于皇帝之情有一种隐秘的共通之处?他赤裸的胸口上恍惚浮现淑妃逝去的容颜,他忽然想她并不是以一个传统女人的模样赴死,有的时候,虚弱至极的尸体也会呈现恐怖的热情。赵雏恐惧那种热情,带着痴狂以及一点外人不能理解的混沌:像极与秦娥翻云覆雨的方才,自己的神情。  ……他还敢再说什么呢。秦娥干冷的唇压着他,像是两片宣纸普通地叠着,她丝毫不打算有进一步唇齿相依,因为她聪明地知道即使自己多做一些,赵雏也无法回报给她更多。在这一奇妙的角度,他们有一种同样吝啬的平等,她知道他的名字,他也知道她的。  他第一次在秦娥面前见了眼泪,但是只有流泪,并没有哭。一些没有空间宣泄的感情,随着细细呜咽被很完整地吞回肚子,像是用力地令一副鱼骨架通过喉咙,几乎撕心裂肺。她松开他,默默取了衣裳给他披上,自个儿却只穿着娇艳的鸳鸯内衫,盘腿坐在床上,用空洞洞的表情等待着他令眼泪停下,她知道他会控制好的,不会失态太久。逐渐停歇的夜雨分解着她的感官,令人迟钝地觉出困倦。床上照例是要宝莺来收拾,她没有心情想那丫头会不会察觉一些什么,想着宝莺,像是想着一年之前的自己她该防她,又舍不得防她。  她觉着自己坐着的床褥上血逐渐干涸,心头一跳,脱口而出:“疼么?”  赵雏摇头。她看着他撑住地面尝试站起,跪了半夜的膝盖到底还是颤抖,她闭上眼,直至赵雏低声地说,主儿。他还是没能站起,于是跪着挪来她的床前,脸上不该有的痕迹已经消失。她的视线向下,仿佛会看穿他衣衫里被捅刺、出血过的肚脐,而他连忙一笑,打断她冒出苗头的一丝悔意。  笑得柔媚,而不是单纯的谄媚之色,莫名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笑貌。秦娥困惑地想,原来一条狗脸上会浮现类似女人的神情吗?  “主儿,”他说,“求主儿留下奴。”第15章-十五章 幽会长,腿15老,啊15姨15整|理  而他曾经是薛氏宫中的人,秦娥无法堂堂正正将他留下,只劝赵雏暂且在御花园安心做事,待风波平息之后,自己自会寻个由头,求皇帝将他调来昭阳殿伺候。一言既出,自己都不相信。她需要他是一回事,但是将一个并不放心的人放在身边,是她断断不会做出之事。放心与否只是主观判断,但是开始掂量另一个人的“心”,意味着她首先将自己置于被动地位。群〃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整〉理?本?文?  她有一样最重要的事情忧心。  自薛淑妃一逝,皇帝对于她的兴趣不如从前。她依旧是侍驾次数最多的妃子,御赐珠宝首饰依旧满满堆进妆奁,一捧琳琅满目,玲珑作响。然而圣上的态度肉眼可见冷酷下来他抬她为奉婕妤,仿佛为嘉奖她与他一起在拱桥上见证薛氏的榱崩栋折。芙蓉帐暖,一夜春宵,她的身体暖融融的,胃口也饱,外在的皮肤又冷又慌。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受,触觉没有心情的深度,但是肌肤的颤栗带起眼眶一片涟漪,她装着要梨花带雨地哭给他看,要问一问娥儿究竟做错什么,陛下为什么不抱一抱我。正在酝酿眼泪,皇帝制止了她,因为欢爱仅仅是欢爱而已,多余的感情惹人厌恶。她闻言简直惊愕,逐渐觉着屈辱,但是不得不恳请屈辱愈益深重地降临自己。这样滑稽至极的神情令皇帝深感可笑之余,怀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觉得这位娇蛮无知的妃子正变得楚楚可怜,于是更加轻慢敷衍地侮辱了她。君臣之间一种不言自明的同盟土崩瓦解,关系已经重置:她是非常暂时的、也许未来谁都可以替代的宠妃;宠妃比及一个打压世家气焰的工具,更加毫无价值。  全部精力用来揣度圣上心思,活得提心吊胆,秦娥自然无心理会赵雏。夏至生暑,暑又生秋,皇帝应于中元节前往郊外白马寺祭奠先祖。中元前夕她才终于松一口气,夜晚倒在枕上,倦倦地向宝莺抱怨头疼,许是前两天陪陛下玩闹得太晚……说罢她便恶心,但是不懂得自己为何以近乎炫耀的口吻,诉说这样饱含着恶心屈辱的经历。宝莺只有木讷回应,哑巴般地点头称是。夜深的梦倒是很平淡,她总觉着影影绰绰的人影子跪在床前,仿佛无情地凝视她。中元节即是鬼魂返世的节日吧。坦白地说,她没有主动做过什么错事,波云诡谲的局势运用着她体内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最为纤弱的一部分,教她一直充当恶人于薛氏、于赵雏,一直这样地往前走。幸运的是,她也没有多么强烈的道德感,恶人做得无辜然而坦诚。那是鬼魂吗?她想抬手遮一遮不施粉妆的脸,然而没有力气。  秦娥浑浑沌沌转醒,隔着纱帘依然天光入户。她下意识瑟缩一下,竟真的有一只手沿着她的手腕儿,蛇一般蜿蜒地攀上小臂,虚虚地握住了。她手臂一颤,疑是梦里不醒,那人用宁静乃至柔软的腔调,慢慢地念“娘娘……”,她想,莫非做的不是自己的梦?那人随即又道:“您位至婕妤,奴应当这样称您。”  她因着初醒,反手想扣住赵雏的手背。她有多久不见赵雏来着,觉得他的手腕稍微僵硬,全然不是床笫之间柔软易折的模样。她说,公公怎么胆大包天,竟敢私自溜进后妃宫殿,当真不怕您以一己私欲连累我吗?语气却不凶狠。赵雏低一低眼,只说宝莺姑娘正在门外守着。那只手依旧缠绵悱恻攀附着她,他用指腹挨着秦娥皮肉下的骨骼,尽管碰得很轻,但她以为那并非出于顺从的姿态。他在手指间握住的是摇摇欲坠的信任。  她问,你对她说过什么?赵雏却答,是姑娘今儿早上才来找奴,说是娘娘头痛,想要奴来陪您。秦娥霎时哑口无言,疑心自己看错了人。他慢慢地松开她,往腰下垫一只软枕,扶她坐起。“有个贴心的人陪在娘娘这儿,奴也好放心是不是。她爱自作聪明,只不过是急功近利,心思不坏。娘娘最好暂且用着。”他话里藏刀,学着叹息,“……毕竟娘娘前途似锦,近来都不大爱搭理奴呢。”  秦娥皱一下眉,显然不能适应他呈现给自己的另一面阴险。  “我有什么样的前途,您不清楚吗。”  他沉默一会儿。  “娘娘知道牢固恩宠最好的法子么?”  秦娥冷笑。  “我不知道您还好意思提这个。”她并没有忘记避孕汤药之事。赵雏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去,巧妙转移开:“是,所以奴来向您认罪……您还年轻,还会有办法的。奴曾经学过按摩,也许能为娘娘治一治头痛。”他由跪姿不觉转为挨着她的床榻坐下,袍子显然新换过,袖口有些褪色的灰白。他的指尖覆盖着她太阳穴的位置,没有清洁过的肌肤有一些凉滑的油脂,但是因为她容貌所具有的年轻的娇艳感,一点脂光反而显得单纯真实。他的按揉力度其实很轻,秦娥仍然蹙眉,只怪他的手法不好,自己脑仁儿疼得要跳出来。指尖没有离开,但是他停止动作许久,低声地说:“奴没用力……如果娘娘确实头痛,您别拖着,请太医瞧一瞧好不好?”  秦娥瞪着他,两脸诡异地升上血色。赵雏没有任何表情,尽管眉眼低垂着,也不是很认真的模样,这种语言意味着什么,恐怕他自己也不知晓。她觉着一阵心慌,只好推说让他出去,告诉宝莺进来服侍自己更衣。他有条不紊地继续按揉,像是掌控着她头脑里的一根命脉,口上淡淡说着,您有什么需要,奴来伺候就好。“娘娘不必担心。奴又不是个男人,总归做不了什么。只有被您使用的份儿……”  直至她又一次说疼他才松开,一边说着冒犯,一边手里勤快地攥了手绢帮她擦净脸庞。秦娥疲惫地靠着软枕,就着他手默默用茶水漱口,两条腿丝毫没有站起的力气。赵雏默不作声替她拢一拢衣襟,指尖连她的胸口都没有碰上一下,就此而言,他对于女人已经毫无正常的欲望。  “奴很想您。”他坐得离她更近。那是一种温室内放置着的水果的气息,像是阳光背面的甘甜漫延,然而阴影渗透着糜烂。他开始解自己遮着喉咙的领口上的纽扣,裸露而出一片皮肤坠着微微的汗。秦娥摸他没有凸起的脖颈,仿佛摸着什么腐烂得软化的水果,颤栗一下,手一路滑下去。第16章-十六章 阎罗长,腿16老,啊16姨16整|理  仰头地望着她,他的目光顺从、纵容甚至含着一种微笑。两片唇抿得紧,唇与下颏之间那段距离的皮肤绷着,其实只凭眼睛很难察觉笑意。但是秦娥觉着那微笑带来的引诱,以及藕断丝连的拉扯感是缠绕着她手腕的一段银线。离他越近,那种带着如同静止于炎夏的、腐烂的体香越是逼近了她,只觉胸口闷热。那袍子的靛青色布料上,有一种流水般的光的触感,手指所经之处,他一贯干巴巴、也不见几两肉的腿根有些湿凉,令她指头下面覆着蜡油般软滑。“做了润滑……”他虚虚地笑,“这样进来会舒服些。”  果不其然,那两股之间的缝隙稍微湿润,也许经过之前扩张,并不那么规规矩矩地合拢着。但她尝试着伸进两根手指的时候,他忽然狠狠一颤。有一瞬间因为颤抖而挨得更近,秦娥觉着他脸颊的细汗要滴落下来。  太慢了。她的胸口、小腹深处升起的一股热流抢先于思维忽然活跃,这种涌流告诉她,实在是太慢了。她竟然专注地试探深浅,不顾几次抽离令后面黏液潺潺地淌出来。赵雏哼一声好痒,紧闭着的嘴巴不得不张开,那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这种渴望为何。他慢慢蹭进来床,裤子挂不住腰地垂下,两腿在袍子下有些难堪地交缠。  屏风遮不住的弱光跳动着,一对弓鞋静静躺在铺平的阴翳上,夹竹桃粉色的丝绢面子黯淡。黑靴交叠地倒在一边。秦娥不记得这是自己头一回用手,一切触感都是新奇的:她渴望着进入对方,但是并非基于生理上的舒爽,也无快刀斩乱麻般畅快,而是觉着进入的过程可以很漫长很漫长。尽管褶皱里浸透了黏稠状的液体,只是那些凹凸不平的位置仍然比她手指粗糙。她不能温和地处理一件残忍的事,自以为有足够耐性,其实毫无分寸的插抽对于承受者更像一场折磨。一开始赵雏还能磨着性子,合着她的频率一点一点溢出委婉低回的呻吟;然而她愈是慢,他反而愈来愈疼,横冲直撞也不如现在的疼痛。恐怕是好些日子不必使用后面,过去习以为常的姿势,一时竟也觉得难受。他情不自禁夹住两股,倏然意识过来那等同于夹住她的手指,脸色一白:“娘娘怎的不用……?奴怕没清干净呢。”  “……公公夹得真紧。”  她眉尖蹙起的弧度深了些,听不懂是责怪抑或玩味。赵雏讪笑着说些荤话:那是,那是娘娘给的东西么,不夹紧了怎能怀上……他明着激怒她,以祈祷她怒极之后动作能更快些,那样也换来自己舒服。她空着的手抬起的时候,赵雏以为会受上一个嘴巴,结果只是腰被掐住。一股风溜进袍子,往汗衫下的小腹里灌。  光线这样昏黄旖旎,他竟然觉得反胃。  她用指尖蹂躏着深处褶皱,每回觉得步入止境,他都闷哼着摇头,示意再往深些。他努力分开因为疼痛而蜷起的腿,表面镇定,实则心里也开始焦灼。他回忆着情欲降临的感受但为什么只有疼。为什么只有撕裂一样的疼,即便进入更深也无法唤醒他应有的欲望,这种作为人的原始本能的东西,随着很多次被使用恍恍惚惚变得迟钝。视线扫过房梁的一道灰,自屏风左往屏风右,逐渐有东西顺着肌肤细细腻腻地流出来。秦娥猛地一顶,他在断断续续的呻吟里失了声,才反应过来是涎水淌在脸上。他慌张一把拭了,却想不起来何时开始走神,也不记得自己两目空空的模样,满口哼的全是疼。  赵雏方才侧身,能够对上秦娥正脸。忽然她几乎手脚并用地把他翻个儿,他脸陷进被面,脖子被从后狠狠掐着,呼吸不上,眼冒金星,逼得眼眶迅速红了。  她用膝盖抵着他的腿根,强迫性地掰开已经充分张开的两臀。一条缝隙楚楚可怜,吸吮着夹不住的黏液。  “莫非您只喜欢来强上的?”  秦娥气息很细。赵雏无法看她的表情,但是很快失去心思估量那句话里的情绪。她果然改用玉势,假如说刚才是和风细雨,那么现在瞬间疾风骤雨。他用臀部牢牢夹住那根柱状,头晕得牙关有些颤。他想将自己当作一道锁,一分一秒被冷冷的簧片撬开。也不知道玉势撞进什么褶皱,一下子令他腰疼得挺不住,无意识往边儿闪躲一下。  他立刻知道自己犯下大错,急中生智,急促地喊一声“娘娘”,又在她尚未反应之前讨饶:娘娘奴该罚。  一字一吸,声调儿仿佛与她躲猫猫般轻柔,说得缠绵极了。  他小心翼翼挪着身体,重新趴好她的身下。那处空洞由于摩挲,泛着由浅入深的红,为不让接下来伪装出的呻吟变为纯粹发泄痛苦的哀嚎,他只好咬死舌尖。  经历过体温已经滚烫的玉势,沉重地抵进他身体里,每一回开合都激起脊背一阵抽搐。赵雏竭力尝试不去呼吸,试着把自己逼入一种意乱情迷的境遇,即便窒息唤醒的欲望也罢。但他只清醒地觉得越来越疼,不想再要,却不得不要。肠道里烫得像是出血,他浑身很冷。不是失落萎靡的冷,而是逐渐找回对于自己知觉的掌控感的理性的冷漠。  有一瞬间,宁愿这样疼着。  秦娥翻过来他。好不容易得了呼吸自由,他忍下胸口的窒息感,晕头转向却凭借着本能向她讨好地笑。泛红的眼白看上去格外狼狈虚弱,如此,秦娥不禁大怒,迟来的耳光补在他侧脸上。  打得不重,但是指甲狠狠一刮,赵雏脸上猫挠过一般渗出红丝。  她扼住赵雏的喉,那根顶端挂着黏液与血丝的柱体,被顺势送进他的嘴巴。赵雏从不受过这样耻辱,亲口尝着自己排泄之处用过的东西,铺天盖地笼来的羞耻将室内全部陈设的轮廓都化作模糊。润滑的液体尝起来极其恶心,仿佛舔着冰凉的石头。而血腥臭。他不怕脏,只是这样的折磨,仿佛是他自己插入自己的后穴,姿态丑陋宛如艳尸上蠕动的长虫;自己为自己身体打开荒诞滑稽的欲望,就像臭虫啃噬尸体的斑,殊不知尸斑里繁衍出新的同类;是他自己扮演一个婊子的角色,又自己作为“她”的恩客。兴许是诡异的心理作祟,他竟觉着那根东西在唾液分泌之下变了味道,逐渐柔软又是膨胀,真与男人的睾丸与阴茎一般,在嘴巴里愈来愈升起炽热、充盈饱满。黏液与血腥气中衍生出一种陌生味觉,腥得真像伤口化脓流出的黄水儿,源源不断地分泌着。眼前像是有青纱蒙着眼睛,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一片青黑,而轮廓里,阴茎其上长着一个人形。确实是阴茎上长着人,不断折辱他的那根器官才是权利关系最真实的本态。  他只是想,一声不吭地继续舔。那诡异的腥臭渗进舌根底下,他的脖颈以一个垂死般的弧度仰起,口腔以唾液为润滑,吃力地吞咽着。直至喉咙再也吃不进去,心脏抽跳着令他开始干呕。他不由得攥紧了秦娥手腕儿,到底不敢用力,冷汗湿润透了的指尖一滑,转为虚虚抓着衣袖。玉势掉下来的时候顺着呕出一口胃液,掺着晕开的淡红。脏兮兮的东西在地上滚开很远,赵雏依然抓着她,骨节扭曲得显得嶙峋,像是一掰开会折断的模样。  秦娥垂目,痛恨地搡开他。他侧面摔在榻上,闭着眼帘,忽然蹦出一句蠢话:  “……奴很想您。”  她惊愕地望着他,并不理解经历这样凌辱之后,他仍然寂静地说着。于是她的手掌悄悄靠近,捧上绽开血丝的半张脸,缓慢地抚摸着脸上并不细腻的皮肤。  耳鬓厮磨,大抵如此。  知道这是劫后余生,赵雏低一低脸,下唇碰着她的掌根。这个时候的她素脸朝天,面孔苍白,额上也是覆着燥热出来的油汗,唇色有些不健康的艳红。她愣住了,恍惚自己像鬼端坐于森罗殿、火海间的怨鬼,沉香色的衣襟泼洒着干涸的黑。再往上看,多么高的锦绣领口,多么光彩的璎珞项圈……遮不住摇摇欲断的脖颈呀。  她一哆嗦。赵雏阖目,仍道:娘娘舒服一些没有?奴兴许是老了,身子不如之前有用,但求娘娘不要嫌恶……几分真情假意无从辨别,往后不提。  宝莺叩门之后走进,秦娥的影背对着她躺在帐内。落日已归山,窗面画着月上梧桐,只瞧她影子竟显得憔悴不少。小丫头想不通,还自以为请赵公公替娘娘解闷儿是做了件难得的聪明事。“公公走之前给您留下了药,说能用以治疗娘娘宫寒之症。”她试探道,“娘娘看要不要……”  秦娥仍然背着,倦倦一颔首算是答应留着。  宝莺退去。她掩面,吐了口中玉势,眼睛呕出昏黄的泪光。第17章-十七章 生离长,腿17老,啊17姨17整|理  她那缠绵幽怨的目光,那样汗津津的笑容,脸庞上银冷冷的绒毛因为凉意微微耸立……丰富的想象力比及现实更容易衍生恐惧,秦娥隐隐确信,自己那天确实有鬼怪上身。  女人大多爱惜容貌,死掉都想着化作落花坟入香丘。指腹长久浸泡冰水而浮现沟壑的婆子们很知道一些秘史,传说有些娘娘为先皇殉情,甘愿开颅注入水银,以保葬入皇陵千百年后容颜依旧。不过,即便鬼魂有着面目全非的一张脸,宦官依然透过自己憧憬着她不是么?  床笫之间心不在焉是他奉还给秦娥的莫大羞辱,而后于她暴怒下的温驯体贴,更是为她浇了满面冷水。她积攒起那一点儿耐性温情的过程堪称如履薄冰,原是精疲力尽之后选择给彼此留出的一条退路,却是自己截断了两个人共同的路。她变态更甚地凌辱他逼迫他,同样逼疯了自己。吮着玉势的那张脸,浮现宛如深陷孽欲泥沼的迷恋乃至神往之情,她看得喉咙生疼,灵魂掉进胸腔的空洞隆隆作响。她忍耐着为他吸引的压抑感,又坚持地撕碎他的表情,正是那一瞬间,鬼怪变成了她,还是她变成了鬼怪?生离死别,一似庄周梦蝶,她与赵雏彼此折磨,即便真是撕破了脸,勉强算个生离。而他忘不掉的,始终只有猗兰殿一场死别。她艳羡的,无从追求;她恐惧的,无从摆脱。她试着毁灭过赵雏的愿景,告诉过他淑妃眼里生为宦官的真相,自认为驯服了他;但是中元节那一天,那位俯首与他耳鬓厮磨的人,秦娥仍然会怕:她不是真的自己!怕死固然人之常情,纯洁地羡慕一个人作为他人挚爱而死,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而冷酷的愿望?  赵雏仰仗她的力量,却是为了最终有力量离开她。利益交换本是情理之中,肉体明码标着价钱,但是她往这段关系夹杂了太多:猜疑他且谦卑,痛恨他且迷恋,放弃他且悔过。尽管他的肉体分文不值,甚至需要她花很多努力来完善自以为的利益,但是不服输的一颗爱情的心永远是最珍贵,在失败里抗争的过程是爱最大化的体现,尽管永无终局。她觉得至少自己还有一点儿尊严留在他的面前,在他顺服地倒在她的胸膛、哀求地接纳她用玉势没入体内、面无表情地舔净她肌肤上的淫乱痕迹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她只需要令自己疲惫的表情庄重下来,摸一摸他流汗而微微湿冷的脸颊。  而他有着求而不得的愿望,却在一遍一遍屈辱的喘息声后,无望地归于平静。由情生痴,由痴生怨,秦娥沉重的怨与念只会最终困住他。与其面对靡颜腻理的面庞,他情愿自己面对的是她云鬓上华光灿烂的金簪。他腹背裸露地倒在她肩头,曾经想过:要么死在簪下,要么,有朝一日他也要拥有能拿起它的地位。  倘若秦娥无法相助,他也只好伺机摆脱。  来年又一春,奉婕妤孕有一胎,不足两月便小产。她把眼泪如数洒进名义上丈夫的衣襟,不多一滴,但也一滴不少,泪水恰如其分承担着应有的价值,引得丈夫对于美人的怜惜。倒在床榻、浑浑噩噩伪装失子之痛的那些日子,她一度以为那个胎儿是为赵雏流的。人在最脆弱的阶段经常产生幻觉,以为令她孕有胎儿与失掉胎儿的人,完全可以不是同一个人:前者来源于实体,后者来源于精神。换言之,作为母亲她能够自由决定谁是令她痛失所爱的真凶。御医称她也许永远无法有孕,眼泪也渐渐地失去皇帝的留恋,她忽然觉得头脑从不如此清醒明朗过。压抑扭曲的爱恋带来的苦恼,作为她生活之中必不可少的美好存在许久,而自那天开始,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她傍晚小憩,梦见无形的胎儿向她哀嚎或者求救,醒后却倏然地想,正如十四岁那一年,隔着花影听见那遥远而神秘的爱欲交合。一直以来自己凝望的何曾是情是爱,也许一切都是她借力往上攀爬的藤蔓,于这种目的下孕育的胎儿即便出生,恐怕也会呈现畸形的体态。这种心情或许并非她曾经十四岁的感情,然而记忆允许它的主人肆意捏造,她欺骗着过去的自己,同样深切安抚着如今的自己。顺着黄蜡潺潺流下的,并非苦涩,并非悲伤,而是那些东西燃烧之后的剩余灰烬。  赵雏自宝莺口中得知婕妤小产。宝莺情真意切问道,赵公公为何不去看望我们娘娘?她看上去多么愚蠢与纯情,与十四岁的秦娥截然相反。他微笑道,倘若娘娘明日方便出来走动,便请姑娘带娘娘来御花园,奴自有安排。宝莺信以为真。  御花园一只无主的猫年纪老了,总是怏怏躺倒草丛,露出那光秃秃的肚皮接受阳光烤晒。年纪轻些的宦官侍女喜爱逗猫,但是这猫老了,却也无人留心照抚。他用掌心蹭着猫的下巴,给它喂饱最后一天肚子,猫儿发出舒服的微微呼噜,像极了孩童困倦的呼吸。夜自水面浮起。猫的轮廓挣扎着,宛如一夜之间颓败的春草。  次日,秦娥愕然见到一只死猫睡在草丛深处。习惯性的余痛阵阵,她对待那些死啊活啊相较从前更加敏感。赵雏静静跪在她的眼下。他平稳地陈述,大家都觉那猫年老无用,不如杀之,算是还它痛快。宝莺由此明白,自己做了错事,却是无人注意她的恐惧。  那只死猫,象征着她失去的胎儿,摆明是他献给秦娥的最后侮辱。她应偿还的是什么,是那无数次的肢体交缠,还是她痛苦地以为自己爱慕过他?如今看来,他的卑躬屈膝之态是多么嶙峋脆弱,而他之心又是多么狭隘阴晦啊。她忍不住地欲望看透他单薄衣袍之下,隐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副躯体,为何令她魂牵梦绕如此之久?仿佛漫长的依恋皆为虚妄!她甚至厌倦亲自惩罚他了,于是说道:“生死有命,命数在天,说得多么动听,不过是您滥杀无辜的幌子。宫内去衣受杖之刑,公公自然愿意亲自受领吧。”  她再次看着他。而赵雏甚至不愿抬一下眼,毫无感情地领罚,膝行离去。她无端地想,会不会这样的结局,正是赵雏所期望的?她曾经也是一个人下人,懂得仗刑相对于宦官是何等程度的伤害与耻痛,由是经过这一遭,纵使两人心中有意,必然无法重归于好。尽管也曾幻想过许多不同场景的离别,但是没有任何一次画面与正在进行的一般。她以为过自己会愤恨或者失态,但是真实中的她竟然这样冷静乃至冷酷地面对了。空气里宛如仍然飘着死猫的血腥,她深感无话可说,没有任何怒火与绝望,只有像是做完一件长久计划过的事情之后的冷淡感。等待冷淡的余韵逝去,她才不掩骄傲地想,在内心宣誓着自己从此与另一个人无关,原来是这样简单。  再遇赵雏,已是半余年后,转年之春。秦娥陪伴皇帝游于桥上。皇帝投掷鱼食,拇指上玉扳指不慎脱落。大总管微笑道,奴有一位徒弟深谙水性,不如令他下水为陛下寻回扳指。  她心中震惊:原来下水之人,正是赵雏。  想来离开自己,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受。当她享受着池中之鱼一般的锦衣玉食,他却沉静地淌进冰冷鱼池。由冬入春,亮白色水流上漂浮尚未消融的冰凌,那些晶莹透明的冰碴闪着纤细的光泽,仿佛难以扑捉,然而同一片阳光下共同闪烁的光,却是无处不在。这样深阔的鱼池,如何摸得清楚扳指呢。眼见着赵雏靛青色的袍子湿透,衣裳毫无羞涩地勾勒他的腰身,比及从前竟是瘦削得仿佛河水冲撞也能折断,像是冬天大病过一场。  她竟然胆怯了,垂首不忍多看。直至赵雏举起玉扳指献于皇帝,她才意识到二人离得那样之近,只需要她抬一抬眼,便能一睹他如今的凄惨面容。但她没有,只闻皇帝森然开口:  “见你为人灵巧机敏,御书房里伺候也罢。”  大总管称一声“是”,赵雏连忙叩首谢恩。  不久,深宫迎来一些更加漂亮的少女,五光十色羽毛的鸟儿共同高歌,偶有悲鸣。由于皇帝的少许惯性,秦娥又晋昭仪,依然承受着集千百人于一身的荣宠。她已经住进没有回音的世界。再也没有新鲜的哀伤与喜乐,但是非常满足,十分空虚。第18章-十八章 完结长,腿18老,啊18姨18整|理  帝驾崩。  皇帝缠绵病榻已久。一早,秦娥试着摇醒他,他没有应。御医膝行上前,伸手一探鼻息。为首的轰然跪倒,往后的人譬如高楼倾颓,跪倒一堂。她脸庞上挂着泪水,饱含疑惑、惊慌、往后失去依靠的恐惧,与少许无法名状的自由感。  玄裳缟衣的太子拾级而上,百官臣服;往后,又是另一个男人的天下。因为回避,她把宫室让给无限膨胀的死的气息,沿着御花园的小径独自回宫,不知不觉走得匆忙,仿佛知道那种气息仍然急切地跟随她。冷蓝色的天空下,庭园内摇曳着牡丹花馥郁的芬芳,浓稠深重的红上覆盖露水,水珠儿摇摇欲坠滑过花瓣,流血般地蜿蜒落下。皇帝死的瞬间没有流血。她觉得他很幸福,是不是不以亏心作为亏心的人,永远不会得到报复?她为侍疾接连几天昼夜不息,忽然松懈下来,什么也不愿意想,觉得呆滞地静坐于此正是贯彻自己后半生的价值。尽管曾经尝试过万般否认,但是连她的主观意识都这样认为:一个男人的一生结束了,他的女人不可能再有一种新生。  宝莺极力阻拦,不过三位宦官仍然闯进她的宫室。为首的人十分客气向她躬身,后面两个年纪轻的,一起跪下,高高举起手中之物。一人手捧白绫,一人两手托盘,其上一只酒樽。  白绫是一段波光粼粼的河,银质酒樽闪烁仿佛鱼鳞的光。这段梦想的河流迅速涌来,仿佛浸泡她的头脑,顺着微微呼吸的口鼻流入她的体内……又倏然退出。屏退下人,她正色问:公公是为何意?  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舆马女乐皆具。她方才惊觉受到戏文传说的欺骗,多么天真地以为天下女人皆因恩爱难舍而死。河流仿佛清洗掉脑内盘踞已久的毒素,她道:“若我执意不从,你们胆敢杀死我么?”  为首那人一笑。  “娘娘以为是谁给奴下的命令,又是谁一定要娘娘下地去服侍他老人家?”  一席话掷地有声,毁灭掉至今为止全部荣华的假象。  她在三张风干树皮般的脸上看见死,而他们投向她的眼神,隐含对于绝望的期待及渴慕。三尺白绫与一杯毒酒妥帖地等待她来选择。皇帝死状仍然历历在目,过去不足半日,而她已经不认识那张曾经亲热的脸。她忽然想那是一个不被允许的选择,但是绝境逼她生出热情的希望。她想:我想活下去。  僵持之间,一人步入。三位宦官齐齐道“公公贵安”,这人笑道:“知道。你们先下去吧。”  “陛下生前交代过我,有几句话要带给娘娘。”  大总管两年之前告老还乡,经他举荐,赵雏继任总管之职,近身侍奉皇帝衣食起居。秦娥经常会遇到他,不过随着记忆逐渐僵化,她已经能够俯视他的头顶,俯视他的仿佛行乞之人的卑微又饱含着自尊心的眼睛。  四下俱寂。二人相对,那对眼睛倏然重活过来。  她忘记了他已然是皇帝的人,忘记了那些并不美丽的过去,只觉这个人竟然这样亲近。她说:救我。她原是端坐着,膝盖一软直直跪在地面,玄色裙摆四周展开。即将凋零的人是她。她深情地蠕动着唇,请求他又仿佛在强迫他确认一个十分清晰的事实:你救救我。  赵雏望着她,面无表情又如微笑;眉尖弧度阴柔,仿佛勾连着遥远的幽怨。  皇帝不会留下任何话,因为早早打算过要携带这个女人步入地宫。不过,自从得知此事,赵雏自觉已经为了某种东西屈服。吃<肉群二三︰灵?六﹒九二三〃九六  如果说对象是皇权,那么于他而言无从谈起“屈服”,毕竟他正是为了效忠权力而生。他看那些不解命运的美女娇娥,宛如看着笼中黄莺,有一种生杀大权尽握手中的快感。但是他看秦娥,即便明白杀她是他的权力的目的,却被譬如承受鞭打的恐惧感忽然攫住。他不杀她,就像他无法杀掉自己;他无法面对曾经唇齿相依之人的尸骨,正如忆起淑妃,能想到的永远是她冰冷哀寂的模样。  赵雏性情阴晦,并非期待生命,却回避着生命的另一面。愈益强烈的思念感仿佛浓稠的血液,筑起密不容针的一座巢。记忆侵蚀宛如她的指尖绕过腰际,他在无处倾泄的欲念中,恍然回神,原来被爱抚的各处肌肤浸染着血,虚无缥缈的她说:你可以离开了……  他狼狈地爬上去,泪流满面地醒来。  梦中,血腥的冲动之下,他屈服了。  屈服给一条性命,屈服给秦娥的“活”。  许久不得回音,她恐慌了,空洞洞张着眼,泪眼朦胧之间从未觉得会哭为自己带来这么铺天盖地的惭愧。毕竟,她是因为恐惧死亡而哭,这种生理常情素来被视为懦弱无能。被赵雏看去了眼泪,相较于他眼睁睁看光了她的裸体更加恐怖,她很粗糙地擦掉了,目光依旧追随着他,对于命的渴求压倒一切对于美的愿望。但是,那样鲜活流下眼泪的神情压倒了赵雏对她至今为止大多的隔阂与冷漠。三年之前,那种不甚体面的离别方式是一座墙,推倒了便是满地废墟;墙仍在无法相对,墙倒塌无法相依。  赵雏为她拢一拢衣,两手搀起。  “娘娘哭得早了,”她的手肘微微颤抖,挣脱开他,别过脸只顾忍回眼泪,“午后西华门处,会有一批侍女告病还乡。娘娘如是信得过奴……”  她倏然回脸,惊疑不定。  “……拿着这张名牌,装丑陋些混进其中,奴安排了人帮您。能免一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微笑道:“之后,找个闲人替您赴死。”  握住他塞来的名牌同时,她也握住他的手指。赵雏被迫感受着她手上眼泪的潮湿,十分滚烫,像是将通红眼眶割破之后,染红满手的血水。  “那么,你呢?”  她不会问自己间接地会害死谁。既然害怕着他的答案,那么装作毫不知情也罢。她被动地害了又一个人,如此换来的性命,又岂敢不猥琐地珍惜?  “……我,”他缓慢地皱眉,“奴会替您做好一切。”  “不是的、不是的。你之后要去哪里呢。”她笑了,泪光里露出湿润而晶亮的牙齿,“陛下重用过的人,你以为太子殿下能容下吗?”  血泪揉进他薄薄手掌下的骨骼,秦娥脱口而出:  “告病出宫,你说好不好?”  赵雏错愕地笑一笑,松开她。她的指尖落下,脱离了他干燥的手掌。由是,她恍然大悟:原来只是她一人感动太深。隔了一会儿,震荡的心脏重新开始跳跃,眼泪也停止了。  他递给她一只荷包,说准备了银子,望她往后衣食无忧。寂静宛如河水流淌般消逝;丧钟骤鸣,震耳欲聋。赵雏深深跪叩,无法说对象是她或者皇帝,但是这一跪几乎弃尽他的毕生尊严。秦娥从未以如此单纯的视角看待过他:乍一看沉稳透着阴狠,但是淡淡抿起嘴唇的时候,依然像她在无望的深宫内,觊觎整整两千日夜的人。她有且仅有觊觎过的人并非男子,不过并不怪异。畸形环境孕育畸形绮愿,或许只有在这样拥挤、封闭、窒息的四方天空之下,她才可能刻骨铭心地忘不掉他忘不掉怨他恨他,忘不掉怜他惜他……也曾爱他。  她低笑道:我会等你!  其实,她对赵雏并不怀有一丝期望。  宦官是皇宫的产物。他们大多来自穷山僻壤,无技谋生。由是宫内当了几十年差,人格上的屈辱践踏是因为皇宫,此生仅有的荣华富贵却也因为皇宫;那是一个利害相依的所在,阴湿的泪混着粘腻的血流,污秽内部滋生许多悲苦与毁灭,却又孕育无限庞大的希望纵使一触即碎,总比根本没有得好。离开皇宫,他们投奔何处?谋生何方?又该怎样地活下去?……最好的归宿,该是死在那里。念及于此,她依然会寒冷颤栗:那才是真正的离别。早几年她不可能预料,而真实的、万籁俱寂的一瞬间,再讲什么也都徒劳。若他们再讲话,都是隔着性命的了。  蹉跎深宫十年载,忘掉天下如何之大。她支撑着僵硬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出去,浅薄的绣花鞋底开始磨损。她先以为好笑,忽又无端想哭:人世间万千大道,竟然只轮到她一个人走。  杨柳拂岸,街边是一家人流拥挤的首饰铺子。她拥有过比那更美的无数珍宝,到头来,却是蜃气楼台、虹桥碧落。她固然贪恋美丽,多想要一根别致的簪修饰鬓边,但是知道再没有人会替她拿出宝贵的银子,为她承担应有的代价。她想:我要活下去。长腿老 阿 姨群71058 8590 追更本 文,配 有人 工找文 机器人 找文, 等你 来 撩 ~ 折腰text,折腰全文免费阅读晋江,折腰全文+番外,折腰小说,她说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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