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书库

第1章 青铜钟声（第1页）

雪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剐蹭着路明非的耳膜。

他跪在冰裂隙边缘，登山镐深深凿进冻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零号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白色防寒服几乎与苍茫的雪地融为一体，唯有护目镜下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亮得刺眼，仿佛冰层下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

&#34；你听见了吗？&#34；零号突然开口，声音被呼啸的狂风撕成碎片。

路明非刚要摇头，耳蜗深处突然炸开一声轰鸣。那声音像是有人将青铜巨钟沉入深海，暗流裹挟着钟锤撞向冰封的岩壁，震得他后槽牙发酸。冰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龟裂声，雪粉顺着裂缝簌簌坠落，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腾成苍白的雾。

&#34；尼伯龙根之钟。&#34；零号的匕首从袖口滑出，刀刃映出她凝霜的睫毛，&#34；黑王的信徒在敲丧钟——但不是为祂，是为我们。&#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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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喉咙发紧。

三小时前，他们还在格陵兰考察站的暖炉旁喝热可可。零号用匕首尖蘸着融化的巧克力，在桌面上画出倒悬的树形图腾。&#34；世界树的根系贯穿所有尼伯龙根，&#34；她说，&#34；而黑王的心脏就埋在树根下。&#34；现在那些扭曲的线条正在他眼前具象化——冰裂隙深处浮出一抹暗青色，那是具被冰封的尸体，穿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探险队制服，裸露的皮肤上覆满龙鳞。

&#34；1953年英国混血种特别行动队。&#34；零号用刀尖挑开尸体僵硬的指关节，一本皮质笔记跌落在雪地上，&#34；七名A级混血种，带着炼金炸弹想炸断世界树的主根。&#34；

路明非捡起笔记，内页用血画满树状图，拉丁文标注的经纬度在枝桠间蠕动。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尸体的手指突然抽搐着抓住他的手腕——本该是眼窝的位置腾起冰蓝色火焰，龙化的颚骨张开，露出匕首般的利齿。

零号比尸变更快。

匕首划出银亮的弧光，头颅滚落冰面，黑血溅上路明非的护目镜。腐蚀性的液体烧穿树脂镜片，他右眼传来烙铁灼肉般的剧痛，却在疼痛中听见路鸣泽的笑声。

&#34；哥哥还是这么心软。&#34；少年的嗓音裹着蜜糖般的恶意，&#34；对付尸守要砍第七节脊椎，你高中生物课都在看诺诺的后颈吧？&#34；

剧痛让黄金瞳不受控地燃起。路明非的视野陡然清晰，暴雪在他眼中分解成无数冰晶的轨迹。三百米外的冰原上，更多黑影正从裂隙中爬出，它们佝偻如朝圣的僧侣，腰间青铜铃铛随着蹒跚的步伐叮咚作响。铃声与钟声共振的刹那，冰层深处传来雷鸣般的心跳。

咚。

咚。

咚。

那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正在苏醒的脉动。零号突然拽住他的后领向后疾退，雪地摩托的引擎在身后轰鸣炸响。路明非在惯性中撞上金属支架，瞥见后视镜里冰原正在塌陷——裂缝如蛛网蔓延，数不清的龙化尸守从地渊中爬出，朝着某个方向整齐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