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书库

第1章（第3页）

“美着，姐你做啥去？”姐姐站起来又蹲在了我的面前。

“姐给妙子换粮去。”姐姐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很奇怪，她的嘴巴大大地咧开，眉头却紧紧地皱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经过嘴角的时候又变成了红色流进了颈窝。

周围的婆姨显得很着急，突然两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一人一边架起了姐姐，像钢筋一样地缠住了姐姐，发了狠地要往外走，我着急大喊爹娘，才发现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攥着白面馍馍我追到了门口，一辆驴车正停在那里，一个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正坐在车上抽烟，他呼出的气和难闻的烟雾萦绕在他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样子，时至今日也只记得他抖动着脚笑骂着喊我回去。

“这瓜皮娃，吃你的馍馍去。”说着摆好姿势，准备挥动手中的鞭子。

那两个婆姨一刻不停地钳住姐姐，将她推上驴车，姐姐的新衣服滚上了草屑，那朵红花歪歪扭扭地斜在一边，姐姐死死握住把手对我挥手，消失的爹娘从天而降捏住了我的肩膀。

“妙子，你回去吧，姐过年就回来看你。”

我看着姐姐的背影慢慢成了一个黑点，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遥遥消失在了那片灰扑扑的小路上。

冷，真冷，白面馍馍硬得在我手心成了一块冰疙瘩，我用牙削出的沫沫和风，连带着姐姐的血和泪，一起灌进了肚子。

这一年，我十岁整，姐姐二十岁整。

剩下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去村口，看一看姐姐回来没有，尽管她说到过年，我还是不死心每天都要去瞧一瞧，回来的时候爹娘还是在炕上躺着，他们就像两块石头一样，和炕融为了一体。

姐姐不在家以后我经常饿肚子，乞讨在村民的鼻息之下，又或者是流窜在山里，见过的，没见过的，我都要塞进嘴里试一试，刚开始还拉肚子，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吃伤了什么东西，我倒有些拉不出屎，好歹是填饱了肚子，日子不算太难过。

村里跟我同龄的人都去上学了，爹娘说我是天上送来的，不用去上学，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信了，只是突然有一天家里来了人，爹娘打砸了一番最后还是告诉我：妙子，明儿你去上学，不管饭。

我突然就成了上学娃，可能爹娘是对的，我也许真是天上送来的，因为老师讲的东西我不懂，不懂我就去问，问得多了我慢慢就懂了一些，老师开始夸我：妙子，你好好读，人要给自己争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