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书库

序，界崩（第1页）

张灵枢最后一次掐诀时，龙虎山的罡风正撕扯着他的道袍。三清铃早已碎成铜屑，道冠上的北斗璎珞突然炸开，天权星的玉珠滚落悬崖。这串自东汉传下的法器，当年镇杀过化蛇大妖。

玄都印悬在旱魃头顶，螭龙纹渗出的精血不是直线下落，而是沿着《度人经》记载的九狱纹蜿蜒。每滴血都在半空烧出莲花状的焦痕，檀香混着硫磺的味道弥漫开来。

山下七十二峰道宫的晨钟突然自鸣。张灵枢听得真切，青铜钟上的二十八宿星图泛起青光时，那些星纹竟像活物般游动。第三轮钟声化作音浪扑向尸王，他清楚地看到阴气屏障上浮现的九幽鬼面——历代枉死者的怨气，正以《云笈七签》都没记载的方式，啃噬着带有香火愿力的声波。

磷火炸开时显出业火三色，赤红与苍青交织的星雨坠向深渊，每簇火苗都在虚空留下焦黑的卦象。张灵枢瞳孔一缩——那是失传的鬼谷推演术。

变故来得太快。

尸王青灰的脸上突然狞笑，那恶意让张灵枢元神一颤。他刚要后退，却发现九宫八卦阵已被扭曲。千年凶尸竟自爆丹田，漆黑的尸丹碎片裹着滔天怨气，将十里云层搅成漩涡。

意识模糊前，张灵枢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玄都印炸碎时，他恍惚看见印底的受命于天四字化作金光消散。裂隙中伸出的苍白手臂，比他见过的无间鬼手更可怖——那些手臂上爬满蠕动的古符。

道簪崩断时，本命剑开始寸寸碎裂。他眼睁睁看着剑柄二字被罡风磨成流萤，那些光点在空中组成陌生的星图。坠入虚无的瞬间，他突然明白：这裂隙不是自然形成的。

血月下，张灵枢瘫在腐臭的泥沼里。右臂扭曲变形，道袍碎片嵌进伤口，与翻卷的腐肉纠缠。每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断骨，剧痛让意识时明时暗。

经脉中的银蓝光尘像活物般吞噬真炁。他尝试运转周天，发现灵力轨迹完全乱了——这方天地的法则，与他熟知的截然不同。

咳......

血沫溅在蕨类植物上，叶片瞬间碳化，让他想起《本草经》里的见血封喉。他艰难支起身子，才发现百丈外的在蠕动——那是无数藤蔓纠缠的巨兽，每根藤条上都长着琥珀色的竖瞳。

摸向腰间锦囊，指尖只碰到血泥。续命丹、缩地符、师父给的保命玉简，全消失在乱流中。远处传来闷雷，大地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黑潮喷涌而出。

求生本能让他用断臂夹住鳞片怪树。树干渗出的汁液腐蚀手掌，剧痛反而让他清醒。黑潮即将吞没他时，他瞥见树梢上的朱红果实——与《抱朴子》记载一模一样的赤精果。

果皮破裂的瞬间，久违的暖流涌来。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龙虎山禁地吞服九转金丹的雪夜。银蓝光尘如遇天敌般退散时，已故师父的声音在识海回响

黑潮退去，他陷入谵妄。看见自己躺在血泊中，发光藤蔓缠身。藤条末梢刺入伤口，注入的莹白液体重塑经脉。最诡异的是，血月在水洼中的倒影，竟显出扭曲的北斗九星——这在他所学星象中从未出现过。

意识消散前，苍穹传来奇特的碎裂声。不是雷暴，不是山崩，而是这方天地在排斥他这个外来者。